門在身后關上，陳建業抬起頭。
幾乎是同一時間。
董成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里面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董局，不好了！”
“看守所里傳出消息，姓陳的好像頂不住了，有開口的跡象！”
陳建業靠著冰冷的墻，一夜未眠。
“我要見林市長……單獨見。”
……
“他要單獨見你？”
姜若云的辦公室里，她好看的眉頭擰在一起，“這節骨眼上會不會有詐？”
林昭遠站在窗邊，看著市委大院里晨練的人群。
“他沒得選了。”
“他現在就是個快淹死的人，我手里有唯一的救生圈。”
“他想活，就得拿出能讓我把救生圈扔給他的東西。”
“你覺得他還有底牌？”
“有。”
林昭遠轉過身，“一個被逼到絕路，又有點小聰明的人總會給自己留條后路。”
“他之前不說是因為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現在到了。”
他心里清楚，陳建業這是在進行一場豪賭，賭注是他最后的秘密，也是他全家的性命。而自己，必須接下這場賭局。
“我去見他。”
“注意安全。”
姜若云沒有再勸，只是叮囑了一句，“讓張劍鋒跟你去就在門口守著。”
林昭遠點頭。
會見室里，氣氛壓抑。
陳建業像是老了十歲，眼窩深陷，布滿血絲。
他看到林昭遠。
“林市長……”
林昭遠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我老婆孩子……我必須保證她們絕對安全！”
“絕對！不能有任何一點閃失！”
“我已經安排了。”
“林昭遠開口，語氣平淡，“市局最好的人，24小時跟著。”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還有我！我怎么辦？”
“我說了，就是把他們往死里得罪！”
“我能有什么下場？”
陳建業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昭遠。
“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判決。”
林昭遠迎著他的目光，“我不能向你承諾任何具體結果，那是對法律的踐踏。”
“但我可以承諾，你的檢舉立功表現，會在法庭上得到充分體現。”
“而且只要你說的都是真的，從你開口那一刻起，你就是最重要的證人。”
“你的安全，我們會負責到底。”
這是一句沒有水分的實話。
陳建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在權衡，在計算。
許久，他仿佛泄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好……我信你一次。”
“很多年前，大概是五六年前，那時候鄭國濤還不是市長，高文成也不是。”
“臨江有個大項目，哈市來了一個人，一個大人物。”
陳建業的聲音很低，像在說夢話。
“那次他們在一個很私密的會所里談事。”
“吃飯，喝酒，唱歌……我當時只是個給他們拎包跑腿的小角色，有資格在旁邊倒酒。”
“我這人膽小，但有個毛病，歡留一手。”
“那天我外套口袋里放了一支錄音筆。”
“很小的那種，偽裝成鋼筆的樣子。”
林昭遠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正戲來了。
“他們談了什么？”
“分錢。”
陳建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怎么把項目里的錢，分一部分出去，給哈市那位王老板。”
“還談了……怎么把一個擋路的副局長給弄下去。”
“后來，那個副局長就因為作風問題，被雙規了。”
林昭遠瞳孔一縮。
“錄音筆呢？”
“我沒敢帶在身上。那玩意兒是催命符。”
陳建業看著林昭遠，“我把它藏在了一個地方，一個除了我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我剛進臨江發展的時候，租過一個老房子的地下室。”
“后來發達了，我也一直沒退租，就那么空著。”
“錄音筆用油紙包著，塞在地下室西墻第三塊磚的后面。那塊磚是活的。”
“地址呢？”
“城西，三不管地帶，柳樹巷44號。”
“鑰匙……”
陳建業把獲取盒子的暗語和具體位置都告訴了林昭遠。
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這是他的投名狀，也是他最后的護身符。
他把一半的希望，交給了林昭遠；另一半，攥在了自己手里。
從看守所出來，林昭遠一言不發，立刻給張劍鋒打了電話。
“有件事你親自去辦，帶兩個最信得過的人絕對保密。”
電話里，林昭遠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張劍鋒接到指令，沒有多問一個字。
他先是便衣拜訪了陳建業的妻子，用暗語順利拿到了那個不起眼的木質首飾盒。
打開盒子，里面只有一把孤零零的銅鑰匙。
柳樹巷44號。
這是一個快要被城市遺忘的角落，周圍都是待拆的老舊平房。
張劍鋒讓兩個手下在巷子口望風，自己一個人拿著鑰匙，走向木門。
“吱呀——”
門開了。
他打開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通往地下室的狹窄樓梯。
張劍鋒按照陳建業的描述，找到了西墻。他用指關節輕輕敲擊，一塊，兩塊……
“叩、叩、空。”
第三塊磚，聲音不對。
他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小心地撬開磚縫。
磚頭松動，被他取了下來。
手電光照進去，一個長條形物體，靜靜躺在那里。
拿到了。
張劍鋒把它揣進懷里，貼身放好，迅速離開了現場。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直奔市局技術中心。
楚瑤已經在等了。
她接過那個油紙包，眼神里帶著一絲興奮。
“放心吧林市長，一個小時我給你結果。”
林昭遠坐在辦公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
茶水已經涼了，他卻毫無察覺。
他在等。
等一個可能改變臨江官場格局的宣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電話終于響了。
“林市長，是真的。”
楚瑤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錄音非常清晰，沒有剪輯痕跡。”
“我做了聲紋比對，可以確定，說話的人是鄭國濤、高文成，還有一個被他們叫做王老板的男人。”
“內容呢？”
林昭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現在放給你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后，幾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老鄭這塊肉最大，你吞下去，我們沒意見。”
“但哈市王老板那邊五個點，一個子兒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