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退休了,但他的影響力通過這些盤根錯節的人脈關系,滲透到了省內政、商、學各個領域。
林昭遠又在網上搜出了幾篇馮淵公開發表的文章和著作。
這個人學識淵博,思維縝密對政策和規則的理解遠超常人。
更可怕的是他不僅懂規則,還擅長利用規則的漏洞和人心的弱點。
周啟明在他面前恐怕只是個提線木偶,一個在前臺沖鋒陷陣的棋子。
真正的對手是這個藏在幕后,被稱為“老師”的馮淵。
怪不得之前的反擊都像打在棉花上。
因為自己一直在跟木偶較勁,卻沒看到背后那個操縱絲線的人。
林昭遠拿起電話,撥通了姜若云辦公室的號碼。
“姜書記,有重要情況需要當面向您匯報?!?/p>
……
市委書記辦公室。
姜若云聽完林昭遠的匯報,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凝重。
“馮淵……”
“我聽說過這個人。”
“圈子里都叫他馮老師.”
“都說他看問題看得深,手腕也高明。”
“但我沒想到他的手會伸到臨江還伸得這么長,這么深?!?/p>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見不合了。
這是一種系統性的、有預謀的狙擊。
馮淵這種級別的人物,他要的絕不僅僅是保住一個污染嚴重的化工廠。
他的目標,可能更大。
甚至,可能就是沖著她姜若云來的。
“他比周啟明危險一百倍?!?/p>
“周啟明是狼齜著牙你能看見。”
“馮淵是毒蛇藏在草叢里,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咬你一口。”
“更麻煩的是,”
林昭遠接話,“他所有的動作都在規則之內。”
“他只是提醒建議,你抓不到他任何直接的把柄?!?/p>
“想扳倒這種人比登天還難。”
“所以,”
姜若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我們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走。”
“他想讓我們知難而退,我們就偏要迎難而上?!?/p>
“他想把水攪渾,我們就用事實把這潭水重新澄清。”
“首要任務還是化工廠。”
“把秦教授那邊徹底敲定,讓技術改造的方案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現實?!?/p>
“只要項目啟動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會不攻自破。”
林昭遠點頭。
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和馮淵玩陰的,自己現在還沒那個資本。
只能走陽謀,用實打實的政績,去碾壓一切陰謀詭計。
兩人剛剛達成共識,姜若云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接了起來。
“秦教授您好。”
電話那頭,秦正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姜若云的臉色,隨著對方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
掛掉電話,她看向林昭遠。
“秦教授的團隊今天去化工廠做了最后的實地考察?!?/p>
“他們對技術改造的可行性給予了高度肯定。”
“但是他也委婉地提出來……”
“這么大規模的投資如果得不到強有力的地方政府支持,找不到一個可靠的、能夠排除干擾的合作伙伴?!?/p>
“他們……也很難下定決心把幾十年的心血都押在臨江?!?/p>
秦正陽的話,說得很委婉。
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技術沒問題,但你們臨江的人有問題。
馮淵的提醒已經精準地傳到了秦正陽的耳朵里。
釜底抽薪。
這一招,真的太狠了。
林昭遠感覺喉嚨發干。
自己甚至整個臨江市委為了這個項目付出的心血,就被馮淵隔著幾百公里用幾通電話,輕飄飄地化為烏有?
他憑什么?
就憑他叫馮淵?
就憑他資格老、人脈廣?
一股無力的憤怒涌上心頭。
這不是打仗,戰場上輸了,還能撿條命回來再戰。
這是政治。
看不見的刀光劍影,一招失手滿盤皆輸,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馮淵甚至沒有親自來臨江,他只是坐在京城的某個茶室里,撥了幾個電話就掐住了臨江的命脈。
這種降維打擊,讓人絕望。
“不能這么算了。”
林昭遠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運轉。
跟馮淵硬碰硬?
拿頭碰嗎?
人家是通了天的關系網,自己這邊……
最大的靠山姜書記,現在也一起被困在了局里。
順著他的意思,放棄化工廠?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話。
他林昭遠還有姜若云,都會成為臨江官場的笑柄。
既然正路被堵死了,那就……
自己開一條路出來!
林昭遠腦中靈光一閃,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姜書記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馮淵的策略是抓住秦教授這種大型團隊的心理?!?/p>
“他們體量大,投資高,所以求穩怕風險?!?/p>
“一有風吹草動就寧愿不做也不愿犯錯?!?/p>
“這就像請一頭大象進屋,大象自己也怕把房子踩塌了。”
“既然大象難請……”
林昭遠眼中爆出一團精光,“那我們就吸引一群狼來!”
姜若云眉頭一挑,示意他繼續。
“我們把化工廠轉型升級這個大項目,給它拆了!”
“核心技術改造這是一塊。”
“新產品線建設這是一塊。
“環保設施全面更新這又是一塊?!?/p>
“甚至污水處理、固廢回收都可以單獨拎出來!”
“秦教授他們是大而全所以顧慮重重?!?/p>
“但我們把項目拆分成幾十個小模塊,每個模塊的投資額都不大,風險可控?!?/p>
“然后我們面向全省乃至全國去進行精準招商!”
“那些有技術、有野心但苦于沒有大項目可做的中小型科技公司,他們敢不敢賭一把?”
“那些手握熱錢到處找風口的投資機構,他們會不會動心?”
“一塊大蛋糕只有巨人吃得下。”
“但把蛋糕切成一百塊小餅干,所有人都能來分一口!”
“這叫化整為零!”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它完全顛覆了傳統招商引資的模式。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姜若云沒有立刻表態,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后坐下。
這是在掀桌子。
馮淵想按規矩玩死他們,林昭遠就要把規矩本身給改了。
許久,姜若云停下敲擊。
“把你的團隊叫來立刻開會?!?/p>
“我要看到一份詳細的拆分方案和招商計劃。”
“立刻!馬上!”
林昭遠心里一塊大石轟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