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個人真的是那個當初在殯儀館里,被所有人排擠卻依然挺直了腰桿的年輕人嗎?
他成長得太快了。
快到讓她都有些……心驚。
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欣賞和依賴。
音樂戛然而止。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
周圍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口哨聲。
“好!”
“再來一個!”
現實像潮水一樣涌了回來。
姜若云猛地回過神,幾乎是立刻就從林昭遠的懷里退了出來,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都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他的眼神有些閃爍,她的臉頰也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謝謝?!?/p>
姜若云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轉身快步走回了主桌。
……
電話震動的時候,周啟明正在自己的車里。
屏幕上,是那個加密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馮老師?!?/p>
“慶功宴很熱鬧?”
但周啟明卻聽出了一絲冰冷的寒意。
“就是……一個內部的慶?;顒印!?/p>
周啟明小心地措辭。
“我聽說了你還上臺講了話?”
“我……”
“講得很好。”
馮淵打斷了他,“敲打一下是應該的,不能讓他們太得意?!?/p>
周啟明沒敢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啟明以為信號斷了。
“啟明。”
馮淵忽然開口,“我們之前的思路可能要調整一下了。”
“省里給他站臺,正面阻撓已經沒有意義了。”
“硬碰硬,我們只會撞得頭破血流。”
“那……馮老師您的意思是?”
“水面上的浪壓不住了?!?/p>
“那就讓他從水底下翻船。”
周啟明握著手機的手,滲出了冷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既然項目本身我們動不了,那就動操作項目的人?!?/p>
“一個人只要做事,就不可能天衣無縫。”
“去查給我往死里查!”
“查他林昭遠,從他當秘書開始所有的項目,所有的人事一筆一筆地過!”
“尤其是這次的招商引資!”
“幾十億的盤子幾十家企業參與,我不信他能干干凈凈一點油水都不沾!”
周啟明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
“馮老師……這……這風險太大了。”
“萬一查不出什么我們反而會……”
“查不出?”
馮淵冷笑一聲,“那就給他制造一點出來!”
“找一家信得過的企業或者干脆找個跟項目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讓他去實名舉報就說林昭遠在招商過程中存在利益輸送,收了好處!”
“不需要證據確鑿只要把水攪渾,讓紀委介入調查。”
“調查期間他林昭遠就得停職!”
“一個被調查的市長,你覺得他那個項目還能推得下去嗎?”
“只要項目停擺,輿論就會反轉?!?/p>
“到時候我們再把國有資產流失的帽子給他扣上,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周啟明感覺自己的后背都濕透了。
瘋了。
馮淵徹底瘋了。
這已經不是在下棋了,這是在玩火自焚!
“馮老師三思??!”
“這種事一旦敗露我們……”
“敗露?”
馮淵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我們還有退路嗎?!”
“現在是他林昭遠踩著我們的尸骨往上爬!”
“等他徹底站穩了腳跟,你以為他會放過我們?”
“你以為他會放過你周啟明?!”
“啟明開弓沒有回頭箭!”
……
慶功宴結束,賓客散盡。
林昭遠送姜若云到酒店門口。
晚風微涼,吹散了酒意,也吹散了宴會廳里的喧囂。
兩人并肩走著,一路無話。
氣氛,因為剛才那支舞,變得有些微妙。
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停在臺階下。
“姜書記您慢走。”
林昭遠為她拉開車門。
姜若云點點頭,彎腰準備上車。
就在她一條腿邁進車里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回過頭。
她看著林昭遠,嘴唇動了動。
“今天……”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
“跳得不錯。”
說完,她沒有再看林昭遠的反應,直接坐進車里,關上了車門。
林昭遠一個人站在原地。
心緒,久久難平。
林昭遠站在酒店門口,目送那輛黑色的奧迪匯入車流,直至再也看不見。
夜風終于讓他滾燙的頭腦冷靜下來。
……
第二天,省委辦公廳的一紙傳真,打破了臨江市的平靜。
關于召開全省經濟工作座談會的通知。
吳元勤拿著文件沖進林昭遠的辦公室時,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市長!省里!省里的通知!”
“您看這兒!”
林昭遠的目光落了上去。
“……臨江市化工總廠轉型升級項目作為我省老工業基地改革的典型案例,成效顯著,經驗寶貴……”
“請臨江市分管領導林昭遠同志做好大會經驗發言準備?!?/p>
林昭遠。
不是“臨江市代表”,而是指名道姓林昭遠。
全省經濟工作座談會。
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都會出席,各市的市委書記、市長,省直各部門的一把手,濟濟一堂。
這是全省經濟領域最高規格的會議。
他要去上面做典型發言?
這不僅僅是榮譽。
這是省里對他工作的高度肯定,更是對他這個人的高度關注。
林昭遠很清楚,這個機會是姜若云為他爭取來的。
更是他和整個項目團隊,沒日沒夜拼出來的。
他拿起電話,撥給了市委書記辦公室。
“姜書記,通知我收到了?!?/p>
電話那頭,姜若云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嗯,稿子好好準備。”
“不要講空話套話,講干貨講問題,講我們是怎么解決問題的?!?/p>
“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發言,你代表的是臨江。”
“是,我明白?!?/p>
掛了電話,林昭遠靠在椅背上。
稿子改了十幾遍。
出發去省城的前一晚,林昭遠還在辦公室里反復演練。
吳元勤給他泡了杯濃茶。
“市長差不多就行了,您這稿子我看著都熱血沸騰,肯定沒問題?!?/p>
林昭遠笑了笑,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心里想的卻是姜若云那句“你代表的是臨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