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通了市委書記辦公室的專線。
“若云書記,是我昭遠。”
電話那頭,姜若云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干練。
“說。”
“省紀委來人了,正在查產業園的項目。”
林昭遠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
“誰牽的頭?”
“八成是馮淵。”
“錢立群那邊怎么說?”
“不清楚,工作組是悄悄進駐的,直接從下面人開始查。”
姜若云又沉默了幾秒,隨即果斷道:“我知道了。”
“這件事我立刻向省里主要領導匯報。”
“你記住,你什么都沒做就什么都不用怕。”
“穩住你的團隊,尤其是產業園那邊工作不能停。”
“天塌不下來。”
“明白。”
掛了電話,林昭遠看向吳元勤。
“去把所有今天被談過話,以及你認為下一步可能被談話的部門負責人都叫到小會議室來。”
“半小時后,我開個短會。”
吳元勤立刻挺直了腰桿:“是!”
……
半小時后,小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
每個人都面色凝重,交換著眼神,氣氛壓抑。
林昭遠走進會議室,他走到主位,雙手撐著桌面,環視一圈。
“各位,我就開門見山了。”
“省紀委來了,沖著我來的。”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大家預想過林昭遠會安撫,會解釋,但沒人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地把事情挑明。
“我知道今天有人被叫去談話了。”
“可能接下來,在座的各位還會有更多人被叫去。”
“我的要求只有三點。”
“第一組織問什么,你們就答什么。”
“事實是什么樣就說什么樣。”
“不要夸大也不要隱瞞。”
“有任何問題,我林昭遠一個人擔著,絕不連累大家。”
“第二相信組織,也相信我。”
“我們做的所有事都經得起查。”
“清者自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昭遠的聲音陡然提高,“手頭的工作,特別是半導體產業園的建設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
“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思想出問題,影響了工作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誰愛傳誰傳。”
“我們是干事的,不是說閑話的。”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回答的聲音稀稀拉拉。
林昭遠這番話,既是給他們吃定心丸,也是在劃下紅線。
他沒倒,他就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林市長。
然而會議室里的穩定,擋不住外面的暗流洶涌。
“聽說了嗎?”
“林昭遠被省紀委查了!”
“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二十出頭就當市長能干凈?”
“聽說問題很嚴重涉及的資金上億!”
“他這次完了,姜書記都保不住他!”
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周啟明派系,重新活躍起來。
各種真假難辨的消息,通過飯局、牌桌、聊天群在臨江官場擴散。
……
市委書記辦公室。
姜若云聽著秘書匯報完最新的輿情動態,臉色冷若冰霜。
“欺人太甚!”
她知道,這是組合拳。
上面用紀委施壓,下面用輿論造勢,要把林昭遠徹底搞臭、搞垮。
這也是在打她的臉。
“通知下去,下午三點召開全市副處級以上領導干部大會。”
……
下午三點,市委大禮堂座無虛席。
姜若云獨自走上主席臺。
她目光如電,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今天開這個會就講一件事。”
“最近市里有些不好的風氣。”
“一些同志心思沒放在工作上,而是放在了打聽小道消息、傳播流言蜚語上。”
“省紀委來臨江核查情況,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是上級對我們干部的關心和愛護。”
“積極配合調查,這是我們每個黨員干部應盡的義務和紀律要求!”
“但是!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借這個機會,無端猜測、惡意中傷、散布謠言,擾亂正常的工作秩序!”
“誰要是覺得自己的工作太清閑了,還有精力去東家長西家短,那好,你把位子讓出來,有的是想干事的人來干!”
“從今天起哪個單位再傳出不負責任的言論,影響了團結,耽誤了工作,我拿單位一把手是問!”
“臨江的發展等不起!”
“半導體產業園的建設更等不起!”
“都給我把心思收回來,把精力用在干事創業上!”
“散會!”
一番話,擲地有聲。
臺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姜若云這股罕見的強硬姿態鎮住了。
她這是在公開表態,公開力挺林昭遠,也是在警告所有蠢蠢欲動的人:誰敢動我的人,就是跟我過不去!
會議的效果立竿見影。
公開場合的議論幾乎絕跡。
……
傍晚,市府大樓。
林昭遠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正是白天在招待所里,負責談話的那兩個人。
為首的男人面色嚴肅,手里拿著一份打印的文件。
“林市長你好。”
“我們是省紀委工作組的。”
林昭遠從座位上站起來,平靜地看著他們:“兩位同志好,請坐。”
男人沒有坐下的意思,只是將手里的文件遞了過去。
“根據工作安排,請您就臨江市高新產業園區相關項目的審批及資金使用情況,提供一份詳細的書面說明。”
“另外,請您做好準備隨時配合我們的談話調查。”
林昭遠伸出手,平靜地接過了通知單。
他只是點了點頭。
“好。”
送走那兩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林昭遠關上門。
電話響了。
是吳元勤打來的。
“市長……您……沒事吧?”
林昭遠轉過身,靠在窗臺上。
“沒事。”
“剛見了省里來的同志,拿了份通知。”
“我馬上過去!”
“不用。”
林昭遠打斷他,“你現在立刻去一趟檔案室把高新產業園項目從立項開始,一直到最近的所有文件,全部給我調出來。”
“一份都不能少,全部復印送到我辦公室。”
“市長,這是要……”
“他們要書面說明,我就給他們一份最詳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