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林昭遠手上,沒有更直接的證據(jù)。
張劍鋒也在思考。
這只老狐貍,不見棺材不落淚。
必須給他來點更狠的,讓他意想不到的。
張劍鋒退后一步,拿起手機,走到審訊室外。
電話很快接通,是林昭遠。
“林市長,他什么都不認(rèn)。”
“一口咬死是讓王虎去檢修線路。”
“意料之中。”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他背后的人,給了他死扛的底氣。”
張劍鋒壓低聲音:“下一步怎么辦?這么耗下去,夜長夢多。”
“穩(wěn)住他,別讓他看出我們沒招了。”
“就這么晾著他,讓他自己心里打鼓。”
林昭遠掛斷電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馬天放是條線,但不是主線。
撬開他,是為了扯出后面更大的魚。
現(xiàn)在看來,得換個地方下鉤了。
就在這時,一部加密手機發(fā)出短促的震動。
是楚瑤。
林昭遠立刻接通。
“市長,言城這邊有進展了。”
楚瑤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隱約有風(fēng)聲。
“說。”
“我見到了孫斌。”
“市財政局原副科長,提前病退的那個。”
“他怎么說?”
林昭遠坐直了身體。
“他承認(rèn)了。”
“當(dāng)年確實經(jīng)手過幾筆錢,從咱們臨江的環(huán)保專項基金,轉(zhuǎn)到言城指定的幾個賬戶。”
“總數(shù),大概三千萬。”
三千萬!
林昭遠眼皮跳了一下。
環(huán)保基金,就這么被挪用了!
“他肯吐出來,不容易。”
“嗯,嚇破了膽。”
楚瑤的聲音帶了點兒無奈,“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院子里燒紙,嘴里念念叨叨的。”
“我一問,他差點當(dāng)場跪下。”
“他說他只是個辦事的,奉命行事。”
“誰的命?”
“錢衛(wèi)東。”
“當(dāng)時言城分管財政的副局長。”
“孫斌說,每一筆轉(zhuǎn)賬,都必須有錢衛(wèi)東的親筆簽字。”
“他對這筆錢的來路和用途,一概不知情,也不敢問。”
“錢衛(wèi)東……現(xiàn)在在哪?”
林昭遠腦中迅速搜索這個名字。
“已經(jīng)調(diào)到省財政廳了,一個閑職。”
“孫斌說,錢衛(wèi)東背景很深,讓他別亂說話,不然小命不保。”
楚瑤補充道。
又是一條指向省城的線。
這張網(wǎng),比想象中織得更大。
“孫斌手上有憑證嗎?”
“比如轉(zhuǎn)賬單的復(fù)印件,或者收款賬戶的具體信息?”
林昭遠追問。這是最關(guān)鍵的。
“沒了。他說當(dāng)年的東西早就被清理干凈了。”
“但他提供了一個細節(jié)。”
“什么細節(jié)?”
“每次轉(zhuǎn)賬之前,錢衛(wèi)東都會關(guān)上辦公室的門,接一個加密電話。”
“孫斌有一次送文件,隱約聽到錢衛(wèi)東對著電話說是、是、是,態(tài)度非常恭敬。”
“電話是臨江打來的。”
楚瑤繼續(xù)說:“他還說,那幾個收款賬戶的名字很奇怪,叫什么鼎盛咨詢、但他印象里,言城根本沒這幾家像樣的公司,八成是空殼。”
臨江打來的加密電話……空殼公司……
林昭遠手指的敲擊停下了。
線索在這里,又回到了臨江。
錢衛(wèi)東,不過是省城的一個中轉(zhuǎn)站,一個更高級的“工具人”。
真正的操盤手,還在臨江。
“知道了。”
“保護好自己,也穩(wěn)住孫斌。他是個突破口。”
“明白。”
掛了電話,林昭遠在辦公室里踱步。
馬天放、錢衛(wèi)東,都是棋子。背后那個下棋的人,到底是誰?
他必須拿到更直接的證據(jù),一擊致命。
……
市人民醫(yī)院,高級病房。
林昭遠提著一籃水果,推門進去。
周強已經(jīng)能半靠在床上,氣色好了不少,只是人還很虛弱。
“感覺怎么樣?”
林昭遠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拉了張椅子坐下。
“林市長……您怎么又來了,我……我這……”
周強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躺好。”
林昭遠按住他,“我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你。”
“安心養(yǎng)病,別的什么都別想。”
寒暄了幾句,林昭遠狀似無意地提起:“上次你說,在鋼鐵廠聽到那伙人打電話,提到什么省城的大人物。”
“你再仔細想想,還有沒有別的印象?”
“比如,他們怎么稱呼那個大人物?或者有什么特征?”
“對了!”
周強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他還罵罵咧咧地說了一句……”
“說西山別墅那邊催得緊……還是東西放西山別墅……我記不清了……反正提到了西山別墅……”
西山別墅!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昭遠腦中的迷霧。
臨江西郊,確實有一片高檔別墅區(qū),就叫西山別墅區(qū)!
那里非富即貴,是臨江真正的權(quán)貴聚集地。
一個“趙老”,一個“西山別墅”。
這很可能就是那個神秘幕后黑手在臨江的據(jù)點!
甚至是……藏匿贓款贓物的地方!
找到了!
林昭遠強壓住內(nèi)心的激動,他不能讓周強看出任何異樣,以免給他帶來危險。
他站起身,替周強掖了掖被角。
“謝謝你周強。這個信息非常重要。”
“你想起什么,隨時給我打電話。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養(yǎng)好身體。”
走出病房,關(guān)上門,林昭遠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拿出手機,本想立刻打給張劍鋒,讓他派人去查“西山別墅”。
但手指懸在屏幕上,他又停住了。
不行。
不能打草驚蛇。
能住進西山別墅的,能被稱為“趙老”的,絕非等閑之輩。
冒然去查,只會讓對方警覺,銷毀一切證據(jù)。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時機,一個合法的理由。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
一個來自省城的陌生號碼。
林昭遠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喂,你好。”
“是昭遠同志嗎?我是省廳的羅陽。”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wěn),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羅陽!
省公安廳實權(quán)副廳長!
林昭遠立刻想起了這個人的背景資料,趙安國曾經(jīng)的得力部下。
趙安國……趙老?
“羅廳長,您好!”
林昭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昭遠同志,聽說你們臨江市局最近動作很大啊。”
“關(guān)于五年前那個趙明遠案,廳里接到一些不同的聲音。”
“有同志反映你們重啟調(diào)查,在程序上似乎有些瑕疵?”
林昭遠心里冷笑。
這哪里是什么“不同的聲音”,分明就是“趙老”的反擊。
“還有那個馬天放局長是市局的老同志了,為臨江的治安工作也是出過力的。”
“現(xiàn)在讓他協(xié)助調(diào)查要注意方式方法嘛,不要搞得人心惶惶影響隊伍的穩(wěn)定。”
句句都是官話,字字都是施壓。
“廳里研究了一下覺得有必要加強對基層工作的指導(dǎ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