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走廊,從遠處隱隱傳來凄厲的哀鳴。
“全軍覆沒……總部派來的精英,全軍覆沒!”
“21號基地請求支援,求求你們了……總部的隊長他們,全被殺了……”
壓抑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中,白諭扶了下眼鏡,隨后甩掉了手術刀上的血。
鮮血,再次濺到了蘇小薔的臉上。
懷抱住他的男人,盡管每一次呼吸,唇角溢出的滾燙的血液就更多一分,但他依舊沒有放手,仿佛怕弄疼她一般,將她抱得是那么穩。
于是蘇小薔緩緩抬起頭,伸手擦去了季臨風嘴角的血跡。
【把我交出去吧】
蘇小薔比出口型,輕輕說道。
【我沒事的,我不值錢】
——雖然不知道,毀了整個基地的白諭為什么忽然想抓住她,也不知道,白諭想對她做什么。
可蘇小薔都覺得沒關系了。
反正,她不過就是一個最廢物的D級別向導,一個什么都做不了的拖累。
還不如把她交出去,讓傷痕累累的季臨風不再在為她痛苦。
但是下一秒,季臨風低下頭,猛地拉過她的手掌,對準她的虎口咬了下去。
痛!
蘇小薔瞇起眼睛,想要抽回手去,但季臨風按住了她。
男人熔金般的眼眸,就這么直視著她,仿佛像是看穿了她的一切想法那般,灼灼耀眼。
“蘇小薔,我說過,別讓自己受傷。”
“你遠比任何一個人,都更加珍貴。”
這一刻,蘇小薔眼睛變得酸澀。
她攥緊了季臨風的衣衫,埋入了男人的懷中,有些想哭。
——此時此刻,她是多么想聽到季臨風說這些,又多么不想聽到他說這些啊。
但季臨風卻笑了,他低下頭,仿佛安慰一般,與她額頭相抵,帶著幾分喘息的低語起來。
“而且,不是還欠我一個吻嗎?”
“所以在我饜足前,不準離開我身邊,抱緊我。”
蘇小薔聽話的,死死抱住了季臨風。
季臨風也輕輕一顛,將她摟的更緊了些,隨后抬起另一只手,猛地向前一伸。
但伴隨著一聲巨響,季臨風抬起另一只手,猛地向前一伸。
狂暴的火焰瞬間從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道刺目灼熱的流火,如同高壓焊槍般,向前席卷整個走廊。
刺耳的金屬熔毀聲炸響,火星瘋狂迸濺。
整個世界,像被這極致的高溫燒化一般,天花板坍塌,金屬墻壁化為鐵水的金屬,在蒸騰的熱浪中閃爍著灼目的紅光,堵死了路段。
“咳!”
幾乎是同時,季臨風身體劇震,又是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無法抑制地咳出,濺落在蘇小薔的衣襟上。
但他沒有絲毫停頓,乘著白諭被烈火灼燒閃躲的瞬息,他抱著蘇小薔,如同一道燃燒的流星,猛地撞入了隱蔽處的一扇房門。
驚人的速度,讓蘇小薔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嘯。
隨后,映入眼簾的是整潔房間,氧氣罐與面罩,正躺在桌子上等待著主人的使用。
“這里,很安全,是基地長的逃生室。”
季臨風輕輕放下了她,后背抵住了冰冷粗糙的墻壁,微微蹙眉,像是在隱忍什么,發出壓抑的低喘。
這聲喘息是那么痛苦,讓蘇小薔手指一顫,馬上攥住了男人的衣衫。
可滾燙到近乎灼手的觸感,讓蘇小薔下意識彈回了手。
——季臨風的身軀已經撐到極致,能量處于瀕臨崩潰的狀態。
于是蘇小薔馬上搖頭,示意他不要在使用哨兵的能力了。
可黑暗中,男人卻俯下身,灼熱的呼吸拂過女孩的面頰,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別怕,你不會有事。”
嘶啞到幾乎破碎的低喃聲,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季臨風似乎極輕得笑了一下。
聽著這聲笑意,蘇小薔不知為何,心中咚的一聲,格外慌亂。
她想是感知到什么一樣,猛地抬起頭,認真注視著季臨風。
可漆黑一片中,無論她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男人的那個笑容。
奇怪,為什么,她會看不清呢?
致命的恐慌,如潮水般襲來。
蘇小薔不顧炙熱與疼痛,死死拽住了季臨風的衣服,生怕下一秒他就會消失般,死抱著他不讓他離開。
但黑暗中,男人只是伸出了滾燙的手指,無比認真地將她額前凌亂沾血的碎發輕輕撥開,別到耳后。
隨后,低喃聲輕輕響起,輕的像是最柔軟的羽毛,刮過蘇小薔的耳畔。
“蘇小薔,餐廳欠的那個吻……不用還了。”
“所以,不要為我難過。”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特制的隱藏門板,便被季臨風用力拉回,嚴絲合縫地關緊。
蘇小薔瞪圓了雙眸,馬上想把門拽開,跟著季臨風一起離開。
可是門像是被鎖上了一樣,怎么也擰不動。
沉重的金屬門,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而門外,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炸裂聲、轟鳴聲,便震耳欲聾的響起。
蘇小薔焦急的敲擊著房門,聽到了痛苦的低喘在門外響起。
是季臨風的聲音。
他就站在門外,倚靠著墻壁,發出粗重的低喘。
一瞬間,眼淚忍不住的從蘇小薔眼角落下,她拼命的砸著門,請求季臨風把門打開。
可劇烈的轟鳴,遮掩住了一切窸窣的聲響。
最終,聲音變小了。
死寂的門后,白諭的聲音冰冷無比,只有一墻之隔。
“裁決之鐮,你繼續攻擊,只會加快你的狂化,讓你死的毫無體面。”
“而我只需要把那個女孩,所以,告訴我,她在哪……”
門外,季臨風的后背緊緊抵著門板,他緩緩抬起手,抹去唇角不斷溢出的的血沫,熔金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最后的光輝。
他懶洋洋地開口,接上了白諭的話。
那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漫不經心,清晰地回蕩在狹窄的黑暗空間里,也傳到了門內。
“你說錯了,白諭,不是我快死了……”
“而是我們,快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臨風眼中最后一絲人類的理性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焚盡一切的瘋狂。
如同瀕死的兇獸發出最后一擊,他抬手直直抓向白諭的脖頸!
狂暴至極的力量,竟真的讓他瞬間擒住了白諭。
白諭鏡片后的瞳孔驟然收縮,似乎也沒料到季臨風,在徹底狂化前還能爆發出這么強的自我意識。
一瞬間,恐怖的高溫與毀滅性能量瞬間爆發,季臨風再也無所顧忌,任由這股力量將兩人一同吞噬,同歸于盡。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白諭另一只空著的手,卻并未格擋或反擊,而是隨意地、甚至帶著一絲探究意味地,輕輕按在了身后的墻壁上。
指尖與墻壁接觸,發出輕微的“叩”的一聲。
這個動作輕描淡寫,卻比任何攻擊都更具威脅。
“哦?是在這里嗎?”
白諭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但最輕飄飄的話語,卻瞬間刺穿了季臨風最后的防線。
“季臨風,你以為我也會殺了你,讓你在同歸于盡的最后一刻,狂化的力量減弱.......可我好奇,如果我任由你的力量全部釋放,那么藏在里面的女孩,又能承受幾分?”
季臨風擒住白諭的手猛地一僵。
身體內那幾乎要徹底爆開,足以將一切都化為灰燼的狂暴能量,被狠狠克制住,近乎蠻橫地壓回了體內。
一瞬間,劇痛襲來,季臨風猛地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高大的身軀晃動著,跪倒在地。
——為了不傷及門后的蘇小薔,他還是親手扼殺了自己最后的機會。
但忽然間,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無比清晰的機括彈開聲,從安全門內傳來。本該絕對隔絕內外的沉重金屬門,竟然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道纖細、狼狽、沾滿血污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后。
是蘇小薔。
她不知用什么方法,從內部打開了這扇門。
女孩就這么定定望著季臨風,隨后伸出瑩白的、帶著傷痕與血污的手臂,抱住了男人幾乎跪倒下去的身軀。
龐大的身子,讓蘇小薔有些趔趄。
但她還是將自己的身體作為他最后的支點,緊緊依偎著他。
【季臨風】
【不是說在饜足之前,不準我離開嗎?】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混雜著血污,從蘇小薔緊閉的眼角不斷滑落。
可她在笑,那笑容破碎而瘋狂,仿佛在燃燒自己最后的一切。
蘇小薔捧住了季臨風的臉,閉上了眼睛。
隨即,在季臨風渙散的、充斥著痛苦與毀滅的金色瞳孔注視下,她低下頭,將自己蒼白而冰涼的唇,精準地吻上了季臨風滾燙的薄唇。
【所以,季臨風,帶我下地獄吧】
【我們一起,燒毀這個世界】
就在那雙唇相接的剎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隨即,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而磅礴的能量,以兩人為中心,無聲地炸裂開來!
季臨風周身那充滿毀滅與暴戾的氣息,迅速降下。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一種仿佛來自宇宙深處的、洗滌一切的嗡鳴。
蘇小薔周身冒出的金色光輝,如同溫暖的潮水,又似母親的懷抱,瞬間將季臨風周身那狂暴、痛苦、即將撕裂一切的毀滅性能量溫柔地包裹。
疏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