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這真的不能怪我們!是犬子段天,都是他勾結‘光明會’妖女,失手殺了王家少主,才讓兩家結下死仇啊!”段振雄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聲音里滿是惶恐。
“混賬!為了個光明會妖女,毀我段家千年清譽——老祖宗的家訓,你們都喂狗了?!”須發(fā)皆白的段衛(wèi)國氣得直跺腳,震的大廈一晃一晃,渾濁的眼睛里迸出怒火,粗話脫口而出時,胸口劇烈起伏。
段振雄立刻垂首,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哼,只敢說這些?”一旁的李軍猛地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怎么,當年的爛事,還想瞞著?”
眾人的目光“唰”地聚在李軍身上,又轉(zhuǎn)向渾身緊繃的段振雄,眼底滿是驚疑——這事顯然還有隱情。
李軍向前一步,指著段振雄的鼻子,字字泣血:“當年我家少主受邀去段家赴宴,不過是無意間撞見你兒子和那妖女私會。段天怕事情敗露,竟當場失手殺了少主!為了滅口,他連少主身邊的貼身保鏢都沒放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fā)顫:“可他沒料到,同去的另一個保鏢躲在廊柱后,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人,就是我!我當時不敢聲張,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少主的冤屈就永遠沉在海底!”
“我連夜逃回王家,把真相告訴家主和少夫人。少夫人一聽就氣暈過去,醒來后帶著族中親信去段家要遺體,悲痛之下沒忍住,當眾說出了少主的真正死因。”
“段振雄見事情兜不住,竟當場殺了少夫人!還對外顛倒黑白,說‘王家少夫人帶死士刺殺段家家主’——好一招瞞天過海!”李軍紅了眼,聲音陡然拔高,“可你們知道嗎?少夫人帶的人根本沒動手,反倒是你們段家為了坐實‘刺殺’的戲碼,連夜派精英闖我王家!對外說‘為報刺殺之仇’,可實際上,少夫人帶去的人為了自保,只傷了你們兩個,你們卻屠了王家滿門,唯留在青城上學的大小姐和有事外出的家主!”
“噗——”
段衛(wèi)國聽完,一口鮮血猛地噴在地上,染紅了身前的地板磚。他踉蹌著穩(wěn)住身體,指著身后的段家高層,氣得渾身發(fā)抖:“混賬!都是混賬!我段家身為大夏國士之族,千年忠名,竟毀在你們這群敗類手里!光明會千年前進犯大夏,屠我數(shù)十萬同胞,你們竟敢勾結他們的人?!”
罵完,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李軍和身后的王家修行者深深抱拳,聲音嘶啞:“老夫段衛(wèi)國,代段家向王家賠罪。老夫死后,段家所有資產(chǎn)、資源、典籍,盡數(shù)贈予王家,聊表歉意,我知道這不算什么,但還請你收下。”
接著,他看向一旁沉默的白狄,眼神驟然變得決絕:“小友,你不是要滅段家嗎?我只求你,段家一些骯臟的家伙留給我。”
白狄一愣,隨即默默點頭——他本只答應滅了段家,其中怎么滅的發(fā)生了什么,都與他無關,他只需完成承諾。
“多謝。”段衛(wèi)國運用靈力,引來懸浮在半空中的棺槨,道,“我這早就已經(jīng)躺在棺槨里的先祖已經(jīng)算得上死人了吧?沒必要再殺他們了吧?”
白狄點了點頭。
段衛(wèi)國松了口氣,“既然這樣,我還有一事相托:我死之后,勞煩小友將段家兩位先祖的棺槨獻給大夏,愿以后能為大夏出一份力。”
“值得嗎?”白狄沉默了一會,終于開口——這老人把家族名聲看得比命重,在外人看來或許愚昧,但他看得清楚,那“愚昧”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國執(zhí)念。
段衛(wèi)國笑了笑,眼里卻沒半點暖意:“段家活一日,便要對得起‘國士’二字,值得。”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沖身后的段家高層!
“砰!砰!砰!”
不過瞬息,那幾個當年參與掩蓋真相、屠戮王家的段家長老及段振雄,身體便炸開成血霧,頭顱被一股氣勁裹挾著,吸入段衛(wèi)國掌心。這一幕快得只剩殘影,除了已入元嬰境的白狄,其他人只看到段家高層瞬間化為血霧,連慘叫都沒發(fā)出。
緊接著,段衛(wèi)國殺完了這些人,他的身影又化作一道紅芒,朝著京城東側(cè)的段府飛去。
“那是段府的方向!”李軍失聲驚呼。
片刻后,段府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很快又被沉悶的爆響打斷。有人看到,段府的飛檐在火光中倒塌,青磚黛瓦碎成齏粉——段衛(wèi)國竟在親手毀掉自己的家族宅邸。
“老祖宗!我們是您的子孫啊!饒命——”一個段家子弟跪在地上求饒,話沒說完,便被一道氣勁掃中,化作血霧。
可當段衛(wèi)國走到后院的育嬰堂外,腳步卻頓住了。里面?zhèn)鱽碛變旱奶淇藓驮袐D的啜泣,他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最終還是轉(zhuǎn)身離開——這些孩子和未出世的胎兒,終究是無辜的。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段衛(wèi)國臉上,混著他眼角的血絲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緩了一會,繼續(xù)化為紅光游蕩在大夏各大段家分家之間,無一例外,他所經(jīng)過的段家分家全都哀聲一片。
半個時辰后,段衛(wèi)國重新出現(xiàn)在大廈樓頂,渾身濕透,佝僂著背站在白狄面前。他攤開手,掌心下幻化出的黑洞,不斷落下一顆顆帶血的人頭,灑滿了一地。
“當年參與刺殺王家、掩蓋真相者,共八百七十二人,人頭全在此。”他聲音沙啞,“唯有一人未殺——段振雄之子段天,那妖女早在一年前已帶他逃入國外光明會據(jù)點,老夫無能,不敢前去。”
李軍看著他,表情復雜——年少時,他曾把段衛(wèi)國當作忠勇的榜樣,可少主的死讓他不得不藏起那份尊敬,如今再見這老人以血洗冤,只覺得心頭堵得慌。
“先祖棺槨,就拜托小友了。”段衛(wèi)國對著白狄深深一揖,隨后踉蹌著走向大廈邊緣。
他望著京城的萬家燈火,仰天長嘯,聲音穿透雨幕:“大夏段家,歷千年而不倒,今日雖滅,無愧國士之名!”
說完,他抬起干枯的手掌,便要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住手。”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段衛(wèi)國愕然回頭,只見白狄站在他身后,眼神淡漠:“段家該殺的人,你已經(jīng)殺完了。”
“為什么攔我?”段衛(wèi)國眼神迷茫。
“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盤。”白狄松開手,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留下一群無依無靠的婦孺,是想讓我當這個冤大頭?知道我下不去手殺他們,又不會看著他們餓死,流落街頭。我可不想掏銀子養(yǎng)著他們?更沒興趣替別人擦屁股。”
段衛(wèi)國愣住,隨即喉頭動了動,聲音虛脫又帶著一絲釋然:“……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