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清晨,西區(qū)滿是水蒸氣凝聚的厚霧。
洛紅雪正埋頭清理丹爐,一道尖利女聲刺耳傳來:
“洛紅雪!你眼睛長哪兒去了?”
錢師姐快步走來,毫不客氣一腳踢翻她剛歸攏的渣堆:
“這邊的灰都飄到我丹爐了,存心找事是不是?”
聽到聲音,洛紅雪直起身,有些無奈。
這幾天李凡沒人影,本以為能清凈不少。
只不過隔壁負責丹爐的錢師姐,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開始來招她麻煩。
對方比她高一級,明面上她也不好動手,只能微嘆道:
“錢師姐,我掃的是西風頭,吹不到你那邊?!?/p>
“還敢頂嘴?”錢師姐柳眉倒豎,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
“我說吹到就是吹到!活兒干不好,嘴倒硬。
怪不得李凡說你手腳不干凈!”
注意到對方話中的內(nèi)容,洛紅雪眼神微冷。
李凡?
難怪,兩人說話都沒新鮮詞。
原來是勾結上了。
她面上平淡:“師姐若覺得臟,我一會兒再掃便是。”
“光掃就行?”錢師姐聲音拔更高:
“我這爐子要因你出岔子,你賠得起嗎?三百靈石拿得出來嗎?”
洛紅雪垂眼,不再爭辯,默默攏起渣土。
錢師姐嗤笑一聲廢物,扭腰走了。
“三百靈石?!甭寮t雪看著她背影,心底復誦這個數(shù)字。
“看來她是起了訛我靈石的心思,有些不妙?!?/p>
她一直不懂,為何雜役峰底層不抱團取暖,反而互欺尤甚。
但沒必要慣著。
她記得,前幾日曾在二號丹爐縫隙邊角,瞥見過一點未清干凈的凝神草殘渣,粘性極大卻氣味極淡,依錢師姐的敷衍,很難發(fā)現(xiàn)。
而明天,是丹師巡查丹爐的日子。
想到這里,洛紅雪有了主意。
“師姐這么關注我,總給給她準備個驚喜,回敬一下?!?/p>
禮尚往來。
天未亮透,洛紅雪便到西區(qū),不動聲色間經(jīng)過二號丹爐,假意清理浮灰。
那點暗色殘渣,果然還在!
她不動聲色,繼續(xù)干活。
過了一會兒,錢師姐才打著哈欠晃來,隨意捅了幾下爐膛便想躲懶。
恰在此時,巡查丹師板著臉走來。
錢師姐忙堆笑迎上。
洛紅雪心底浮起一絲笑。
巡查丹師,可別讓我失望。
那丹師神色嚴肅,根本沒理會錢師姐的諂媚,親自湊近爐口細查。
他目光掠過那處縫隙,本未發(fā)現(xiàn)異常。
忽然,不知哪來一陣微風,卷起地上一片灰白輕灰,直撲爐門!
丹師被迷了眼,皺眉側頭,視線恰好釘在那因風吹而顯眼的暗色殘渣上!
“這是什么!”丹師聲線驟厲,“眼睛長哪兒去了,如此殘渣未清,若致藥性相沖,丹毀爐損,你擔待得起嗎!”
錢師姐臉唰地慘白,湊近一看,頓時慌了:
“不可能!我剛明明檢查清了。”
“明明什么!”丹師怒斥道:
“玩忽職守,罰三百靈石,再有下次,滾出丹房!”
“三……三百?”錢師姐如遭雷擊,癱軟在地,嘴唇哆嗦。
她一個月才十顆靈石。
三百,是她三年積蓄。
洛紅雪推車從她身旁經(jīng)過,眼神平淡。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錢師姐運氣不好,怪誰?
平靜了幾日。
這天,李凡又來找茬。
或許是恨意難消,居然要求洛紅雪每日任務加倍。
洛紅雪一愣。
本就需運送殘渣,若清理量加倍,日夜不休也難完成。
他說話都不過腦子嗎?
她默默應下,心下冷笑。
既然沒腦子,她便好心幫他長長腦子。
幾日后,關于李凡曾吹噓自己,嘲諷某幾個矮個雜役一輩子窮酸命的閑話,不知怎就在雜役中傳開。
有鼻子有眼,連他輕蔑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這話自然傳到雜役峰最矮的孫老三和吳老五耳中。
兩人脾氣最爆,且與李凡早有宿怨。
下午,孫老三和吳老五剛好與李凡同班。
孫老三越想越氣,故意陰陽怪氣對吳老五說:
“老五,聽說有人覺得咱哥倆是窮酸命,一輩子吃灰的料???”
吳老五立馬明白過來說的是誰,一點就著。
他瞪向李凡:“就是你小子背后嚼舌根?”
李凡被這無妄之災搞得莫名其妙,心下發(fā)虛。
他確實私下炫耀過,但都是對著上蒼。
他們怎會知道?
李凡嘴上卻硬:“放屁,誰他媽嚼舌根了?你們聽誰說的!”
“聽誰說的?大家都這么說!”
孫老三啐道:“敢說不敢認?攀高枝了不起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
“窮酸命!吃灰的料!”
三言兩語,火藥炸開。
推搡間,三人扭打成一團。
李凡雙拳難敵四手,最后被單方面毆打。
洛紅雪遠遠在角落清理爐底,恍若未聞。
只在彎腰瞬間,嘴角極快勾起一絲冰冷弧度。
那日李凡對天吹噓時,周圍可不止他一人。
她不過發(fā)發(fā)好心,用李凡的聲音,幫他把心里話分享給大家而已。
話傳著傳著,總會變點味道的嘛。
她慢條斯理鏟起一鍬黑渣。
打吧,越狠越好。
最終,斗毆以王胖子咆哮和李凡帶頭鬧事被重罰去掏茅廁告終。
去時,李凡還頂著一張豬頭臉。
真時髦,掏茅廁都不忘做造型。
經(jīng)此幾事,丹房里針對洛紅雪的明槍暗箭明顯少了。
許多人隱隱察覺,倒霉的似乎都欺負過洛紅雪。
雖無人信是她搞鬼,但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與疑惑,下意識覺得離她遠點比較安穩(wěn)。
洛紅雪樂得清靜。
……
……
西域洛家,大殿之內(nèi)死寂如淵。
洛焱高踞主位,渡劫圓滿的威壓如實質般沉重壓下。
下方以家主洛天雄為首的數(shù)十位元嬰族老和供奉噤若寒蟬,冷汗浸透后背。
“如何了?”洛焱的聲音冰寒刺骨,“那孽障,還沒抓回來?”
洛天雄腰彎得更低,聲音發(fā)顫:
“回稟父親,昆侖宗堅持不交人。”
“不交人?”洛焱眼皮微抬,殿內(nèi)溫度驟降,:
“這么久過去,你們不僅讓一個廢人逃到東域昆侖,現(xiàn)在還告訴我,連要人都要不到?”
“父親息怒!”洛天雄慌忙道:
“懸賞令已通傳四域,只要洛紅雪一出昆侖宗地界,立刻就能擒殺!”
“若她一輩子不出呢?”洛焱指節(jié)輕敲扶手,一聲輕響卻如重錘擊在每個人心頭。
洛天雄臉色慘白:
“我們持續(xù)派人與昆侖交涉,只是至今杳無音信?!?/p>
“好個杳無音信!”洛焱冷笑,眼中寒芒暴射:
“昆侖宗是想與我洛家開戰(zhàn)不成?”
提到開戰(zhàn),洛天雄聲音抖得厲害:
“昆侖宗不敢?!?/p>
“是昆侖宗不敢,還是我洛家不敢?”洛焱身體前傾,威壓更甚。
“自然是昆侖宗!”洛天雄幾乎不敢抬頭,卻答得飛快。
“那他們?yōu)楹尾唤蝗??”洛焱冷聲質問。
洛天雄啞口無言。
見狀,洛焱不再逼問,直接下令:
“傳令,十日內(nèi),若昆侖宗仍不交出洛紅雪,那便開戰(zhà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