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掃過沈巖,見他只穿著一件普通的純棉Polo衫,連塊表都沒戴,心里的輕視更重了幾分。
沈巖連正眼都沒給她一個,只是專注地看著旋轉木馬上向他招手的悠悠。
這種級別的挑釁,在他眼里連反派陳武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自己做點小生意。”
沈巖隨口回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張麗嗤笑了一聲,轉頭挽住身邊那個謝頂男人的胳膊。
“小生意也不容易,現(xiàn)在的經濟環(huán)境不好,倒閉的公司一大把。”
“還是我家老王穩(wěn)當,剛升了‘天逸集團’的副總,年薪也就幾百萬吧,雖然不多,但勝在安穩(wěn)。”
提到“天逸集團”,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謝頂男人挺了挺肚子,臉上露出幾分矜持的傲慢。
天逸集團是京海老牌的地產公司,確實有點實力。
“既然遇到了,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開口,畢竟同事一場,能幫我們肯定幫。”
張麗這話說得像是施舍,滿臉的春風得意。
就在這時,一直候在不遠處的客戶經理王博走了過來,手里拿著兩瓶依云水,恭敬地遞給沈巖和劉慧。
“沈總,這邊的太陽有點大,要不要去那邊的休息室坐會兒?正好我們老板聽說您來了,想過來跟您打個招呼。”
這突如其來的插曲讓張麗愣住了。
星海樂園的老板?那是京海市排名前十的大鱷,平時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的人物。
那個謝頂的老王更是臉色一變,他盯著王博胸前的高級經理銘牌,又看了看沈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突然覺得有點眼熟。
前幾天財經新聞的頭版頭條,好像就是這張臉。
巖石科技……沈巖……
那個剛剛吞并了十幾家科技公司,據說在海外還有龐大背景的新晉巨頭。
冷汗瞬間順著老王的額角流了下來。
“您……您是沈巖沈總?”
老王的聲音有點哆嗦,剛才那股子傲慢瞬間碎了一地。
沈巖這才轉過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沒有任何溫度,也沒有刻意的壓迫感,卻讓老王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大型掠食者盯上了。
“天逸集團的副總是吧?以后有機會合作。”
這是一句客套話,也是一句逐客令。
老王如蒙大赦,趕緊拉著還一臉懵逼的張麗點頭哈腰。
“不敢當不敢當,沈總您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拽著張麗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哎?老王你干嘛啊?那就是個破落戶……”
“閉嘴!你想害死我啊!那是巖石科技的老板!連我們董事長都要讓他三分的主兒!”
隱約傳來的爭吵聲消散在風里。
劉慧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隨后輕輕挽住了沈巖的手臂。
“你嚇唬他們干嘛。”
“我可沒嚇唬,是他自己膽子小。”
沈巖擰開水瓶遞給妻子,看著旋轉木馬緩緩停下,悠悠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沖向欄桿。
沈巖一把將女兒抱起,高高舉過頭頂,引得小姑娘發(fā)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爸爸,我還想玩那個碰碰車,要那種撞得最兇的!”
悠悠指著不遠處傳來“砰砰”撞擊聲的場館,眼里哪還有半點曾經的怯懦,全是野丫頭才有的瘋勁兒。
劉慧在一旁拿紙巾給女兒擦汗,雖然嘴上說著“慢點”,眼角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
王博極有眼力見地對著對講機低語了幾句,隨后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碰碰車場館內的廣播突然插播了一條“設備檢修”的通知,原本還在排隊的游客只能無奈散去。
偌大的場館瞬間清空,只留下了兩輛最新款的霓虹極速碰碰車。
沈巖抱著悠悠坐進那輛紅色的戰(zhàn)車,陳光科則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拽著劉慧非要坐那輛藍色的。
“嫂子你坐穩(wěn)了,看我怎么把巖哥撞飛,在公司被他壓榨,這會兒高低得報個仇。”
陳光科怪叫一聲,猛地踩下油門,藍色碰碰車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沖了過來。
沈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護著悠悠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在商場上能把競爭對手玩得找不著北,在這小小的游樂場里自然也不會輸。
紅色戰(zhàn)車一個靈巧的甩尾,避開了正面的沖擊,隨即猛地倒車,車尾狠狠撞在藍色車的側翼。
巨大的沖擊力讓陳光科哇哇大叫,劉慧雖然嚇了一跳,但緊接著就被這種肆無忌憚的快樂感染,笑得前仰后合。
悠悠更是興奮得拍紅了手掌,大聲喊著“爸爸最棒”。
這種純粹的、沒有任何利益算計的快樂,是沈巖重生以來最奢侈的享受。
而在游樂園另一端的露天長椅上,氣氛卻如同凝固的水泥般讓人窒息。
正午的毒辣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張麗臉上那層精致的粉底早就被汗水沖刷成了大花臉。
她卻顧不上擦,整個人縮在長椅角落,手里緊緊攥著那瓶早就被捏變形的依云水。
旁邊的老王更是狼狽,原本就不多的幾根頭發(fā)濕噠噠地貼在頭皮上,襯衫后背濕了一大片。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那是巖石科技最近的一則收購新聞,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老王,我們要不……先回去吧?這么曬著也不是個事兒。”
張麗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虛得像蚊子哼。
老王猛地轉過頭,眼里的紅血絲嚇了張麗一跳。
“回去?回哪去?天逸集團就在巖石科技那個新產業(yè)園的隔壁,我要是現(xiàn)在走了,明天可能連在那掃大街的資格都沒有!”
他太清楚沈巖這種人的手段了,不動聲色才是最可怕的。
剛才沈巖那句輕飄飄的“有機會合作”,在他聽來不亞于一道催命符。
在京海這個圈子里,沈巖要想整死一個副總,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只需要在酒局上皺皺眉頭,有的是人搶著來當這把刀。
張麗被吼得瑟縮了一下,心里的委屈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他不就是個運氣好的暴發(fā)戶嗎?咱們也沒怎么著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