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河看著林羽,臉色有些不善,但針對林羽的怒火卻已經消散了幾分。
他不是傻子,趙峰最后那番狗急跳墻的招供,已經將所有的矛頭都釘死在了蕭恒身上。
他對林羽的厭惡,暫時被對“叛徒”的恨意所壓倒。
蘇銘則已經徹底傻眼了。
他無法理解,自己那個高高在上、視男人如無物的姐姐,為什么會為一個綁架犯、一個傻子出頭,甚至……容忍他如此親密的接觸。
“管家,”蘇芷涵沒有回頭,聲音卻恢復了清冷,“找兩個最細心的女傭,送林少爺回客房休息。”
她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再讓任何人去打擾他。”
“是,小姐?!惫芗夜眍I命,立刻叫來兩名女傭,小心翼翼地將還在抽泣的林羽從地上扶了起來。
……
深夜,蘇長河的書房。
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濃烈味道。
“我今晚就要親自審他!”蘇長河一巴掌拍在厚重的紅木書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我倒要看看,蕭恒那個吃里扒外的東西,骨頭有多硬!”
他已經從暴怒中冷靜下來,但那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屈辱感,讓他恨不得立刻將蕭恒抽筋扒皮。
做生意的人,最容忍不了的就是背叛。
“父親,”蘇芷涵站在他對面,神色平靜得可怕,“現在動蕭恒,是最不明智的選擇?!?/p>
蘇長河怒視著自己的女兒:“那小子都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你還想護著他?”
“我不是護著他,我是為了蘇家?!碧K芷涵邏輯縝密,娓娓道來,“我問您三個問題?!?/p>
“第一,蕭恒背后的人是誰?趙峰那種蠢貨都知道是‘天狼資本’,說明對方根本不怕我們知道?!?/p>
“一個敢明牌跟蘇家叫板的組織,其實力會簡單嗎?您現在對蕭恒用重刑,萬一他是個死士,或者激起對方更猛烈的報復,我們拿什么來承受?”
蘇長河一滯。
蘇芷涵繼續道:“第二,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是什么?是林羽?!?/p>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就是我們破局的唯一鑰匙。他的瘋,讓他成了敵人計劃之外的最大變數。任何逼迫只會讓他徹底崩潰,變成一個真正的傻子。我們必須用引導的方式,從他混亂的記憶里,釣出更多我們不知道的情報?!?/p>
“第三,敵人想看到什么?他們策劃綁架案,再引爆商業危機,就是想看到我們蘇家內亂,自亂陣腳。我們越是憤怒,越是亂,他們就越開心?!?/p>
蘇芷涵的目光一下變得銳利起來:“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恰恰相反。”
她伸出手指,一字一句地敲在桌面上。
“第一,蕭恒不能死,甚至動都不能動,但必須控制。”
“將他徹底軟禁,然后切斷他對外的所有聯系,我們要讓他活著,讓他背后的人以為他還有用?!?/p>
“第二,將計就計?!?/p>
“從明天開始,您和我,就因為如何處置蕭恒和林羽,在公司和家族內部產生‘分歧’,鬧給所有人看。我們要讓敵人以為,他們的計劃成功了,蘇家已經陷入了內斗?!?/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p>
“我需要您動用家族所有的情報資源,配合我,全力調查一件事——天狼資本背后,那些隱秘的離岸賬戶。”
蘇長河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兒,書房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他才緩緩坐回椅子上,拿起雪茄重重吸了一口。
“就按你說的辦。”
……
西苑客房。
門被女傭輕輕帶上。
上一秒還蜷縮在床上、眼神渙散的林羽,在聽到門鎖輕響的瞬間,臉上的癡傻和恐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翻身坐起,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精神失常的模樣。
“呼……”他長出了一口氣,哪怕有強大的演技,演了一天戲,也感覺比跑了個馬拉松還累。
他立刻在意識中打開了系統面板。
【當前宿主累計獲得情緒值:2480點?!?/p>
看著這個數字,林羽心中狂喜。
趙峰和蕭恒這兩個大聰明,真是情緒值的穩定供應商,一波聯手操作,直接讓他奔了小康。
作為經典的屯屯鼠式玩家,他再次打開商店,逛了半天最后分幣沒花。
……
夜色已深。
處理完一堆緊急事務的蘇芷涵,沒有休息,而是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林羽的客房門口。
她躡手躡腳地透過門上的貓眼向里看去。
只見林羽蜷縮在床上,似乎在做著噩夢,身體不時抽動一下,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什么。
“狼……吃人……別……”
蘇芷涵靜靜地看了很久,那雙冰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情緒。
她沒有進去打擾他。
她從隨身攜帶的愛馬仕包里,取出一本全新的素描本和一盒包裝精致的德國輝柏嘉彩色鉛筆,輕輕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上。
對于一個精神受創、無法正常交流的人來說,繪畫,或許是宣泄情緒和表達記憶的唯一出口了。
她沒有留下任何話,轉身,高跟鞋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悄然離去。
門外,腳步聲徹底消失。
床上的林羽,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無比。
他走到門口,撿起了地上的素描本和鉛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
回到床邊,他并不打算畫人,只是從筆盒里,抽出了一支黑色的鉛筆。
在潔白如雪的畫紙上,他開始畫一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線條和方框。
動作很隨意,線條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涂鴉。
然而,隨著一個個方框被線條連接,一張簡陋的、卻直指問題核心的圖譜,漸漸成型。
圖譜的最頂端,是一個潦草畫出的、最大的方框,里面用丑陋的筆法描畫著一只正在嘯叫的狼。
從這個方框開始,數條粗細不一的線條發散出來,連接著下面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小方框。
而所有的線條,最終都匯集到了最底部一個小方框里。
方框里寫著兩個字。
【離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