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整個蘇家莊園都陷入了睡眠之中。
客房內,林羽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進入了嬰兒般的睡眠。
突然,他的眉心緊緊蹙起。
他墜入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夢里,沒有聲音,只有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
他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之中,四周是林立著冰冷的儀器。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嗆得他無法呼吸。
火焰!
熊熊的烈焰,正從容器的某個角落瘋狂竄起,貪婪地舔舐著一切!
嗶啵作響的火舌,將冰冷的金屬燒得通紅,將精密的線路燒成一截截焦炭。
砰!
一面巨大的鋼化玻璃墻壁,在高溫下轟然炸裂!
無數燃燒的碎片四散飛濺!
他看到一個個密封的、貼著復雜標簽的藥劑瓶,在烈焰中扭曲、變形、融化。
里面那些珍貴無比的救命藥液,沸騰著,化作一縷縷白煙,最終徹底蒸發。
下一秒,林羽的意識猛地從噩夢中掙脫!
他豁然睜開雙眼,額頭上全是冰冷的汗珠,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
他立刻翻身坐起,大腦飛速運轉,瘋狂檢索著原著小說中的每一個情節。
沒有!
根本沒有!
原著里,蕭恒雖然也對蘇家圖謀不軌,但他更多的是利用商業手段和內部滲透,一步步蠶食蘇家的產業。
像這種直接用縱火、爆炸的極端物理手段,來摧毀蘇家核心資產的劇情,根本就不存在!
林羽的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明白了。
因為自己的出現,因為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破壞了蕭恒原有的計劃,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被逼得走上了另一條更加極端、更加瘋狂的道路!
世界線,已經因為他的介入,發生了不可預測的偏離!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包裹住他。
必須通知蘇芷涵!
“啊——!”
一聲凄厲到扭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的黑夜!
守在門口的女傭渾身一激靈,差點癱倒在地。
尖叫聲來自林羽!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喊著“狼”。
“火!”
“好大的火!”
“玻璃……玻璃都碎了!”
他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地翻滾,掙扎,完美地重現了夢中被烈焰炙烤、被致命濃煙扼住喉嚨的痛苦模樣。
“藥……藥都沒了!”
“全都沒了!!”
他發出絕望的悲鳴,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絆倒,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從床上滾落!
砰!
他的身體撞翻了床頭柜。
哐當——!
柜子上的臺燈被狠狠掃落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巨大的聲響也驚動了走廊上負責守衛的保鏢。
幾秒鐘后,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少爺!”
女傭和保鏢沖了進來,看到的是林羽蜷縮在墻角,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
就在眾人手足無措之際,一道倩影出現在門口。
是蘇芷涵。
她只披了一件絲綢睡袍,長發披散,卻絲毫不見剛被驚醒的慵懶。
“都出去。”
驚慌失措的女傭和保鏢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只剩下她和那個在崩潰邊緣的“瘋子”。
蘇芷涵緩緩走近。
蜷縮在墻角的林羽,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氣息,那劇烈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渙散的眼神在接觸到蘇芷涵身影的瞬間,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手腳并用地爬了過去,一把抓住蘇芷涵的睡袍下擺,隨后指著窗外某個漆黑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說道:
“燒起來了……全都燒起來了……”
“實驗室……對!是實驗室!”
“不能去……千萬不能去……”
“有毒……會死人的……有毒!”
他的表演,完美符合一個創傷后應激障礙患者的所有特征。
思維是混亂的,語言是破碎的,無法構成任何清晰的邏輯。
但那些最關鍵的詞語,卻一字不落地進入了蘇芷涵的耳朵里。
蘇芷涵沒有去安撫他,更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
她的眼鏡死死地盯著林羽,似乎想從中看出什么來。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素描本和一支黑色的鉛筆,又快步走回來,直接塞進了林羽的手里。
無聲的情報交接。
這已經成了他們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
林羽顫抖著接過畫筆,那支筆在他手中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在潔白的紙頁上,開始了一副癲狂的涂鴉。
線條是扭曲的,構圖是狂亂的。
他畫了一棟建筑,卻在建筑的頂端,涂抹出滾滾的濃煙。
而在那棟冒著黑煙的建筑旁邊,他又畫了一朵花。
一朵花瓣卷曲,枝葉低垂,正在迅速失去所有生命力的,枯萎凋零的花。
畫完最后一筆,林羽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畫筆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整個人癱倒在地。
蘇芷涵沒有去看地上的林羽。
她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那幅畫所吸引。
當她的視線,落在那朵“枯萎的花”上時。
轟!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不久前,負責關押蕭恒的人,傳來了一條情報。
情報顯示,蕭恒在被軟禁之后,通過某種秘密渠道,啟動了一個新的計劃。
關于計劃的內容,只有一個代號。
——“枯萎”。
枯萎的花。
枯萎的計劃。
冒著濃煙和毒氣的實驗室。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順著蘇芷涵的脊椎,瘋狂上涌!
她明白了。
敵人的目標,是天虹科技的3號化合物實驗室!是整個蘇家未來的希望所在!
他們要用物理手段,徹底摧毀它!
蘇芷涵原本就冰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更加陰翳。
她看都沒再看地上的林羽一眼,猛地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她沒有去驚動已經入睡的父親,只是回到自己的書房,拿起了一部紅色的、衛星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她耗費巨資,親自培養的、只聽命于她一個人的安保團隊。
“是我。”
蘇芷涵的聲音,冰冷中依稀帶著一絲憤怒。
“以‘防范商業間諜,進行消防演習’的名義,立刻將天虹科技所有實驗室的安保級別,提升至最高。”
“尤其是3號化合物實驗室。”
“增派三倍人手,切斷實驗室對外的一切物理線路,進行‘只觀察,不上報’的秘密布控。”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我要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也要讓里面的人,什么都感覺不到。”
“是,小姐。”電話那頭,傳來簡短而有力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