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對蘇家的情報部門而言,是成立以來最高效的十幾個小時。
在蘇芷涵不惜代價的指令下,整個情報網絡徹底收縮集中,并且轉換了方向。
無數資金如流水般砸了出去,打通了一個又一個隱藏在灰色地帶的渠道。無數平日里蟄伏的暗線,被盡數激活。
調查不再局限于冰冷的數據庫和網絡防火墻,而是深入到了一個個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罪惡銷金窟。
終于,在第二天傍晚,蘇芷涵接到了一個加密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激動和顫抖。
“小姐……找到了!”
“我們查到了!金蟾上個月,在澳島一家名為‘皇家俱樂部’的地下賭場,有過一筆數額驚人的質押記錄!”
蘇芷涵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
“他質押的……不是現金,不是股權,也不是實體資產!是一份來自開曼群島的、名為‘未來收益權’的法律憑證!”
“我們花了三千萬美金,買通了賭場的內線,拿到了那份憑證的加密副本!技術部門正在進行緊急破解!”
蘇芷涵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分鐘,又或許是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她的加密郵箱里,終于收到了一份剛剛被破譯完成的文件。
她顫抖著手,點開了附件。
一份措辭嚴謹、條款清晰的對賭協議,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她的目光,飛速掃過那些繁復的法律條文,最終,定格在了整份協議最核心的的那一條款上——
【甲方(星輝國際)承諾,自協議生效日起九十天內,其在納斯達克市場的股票收盤價,不得連續三個交易日,低于每股二十美元。】
【若此條款被觸發,則視為甲方根本性違約。乙方(金蟾控股的空殼公司)將有權,以一美元的象征性價格,強制性收購甲方所持有的,超過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
原來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招!
這才是蕭恒和金蟾,敢把她逼到絕境,敢在輿論上肆意羞辱她的,真正的底氣所在!
蘇芷涵癱坐在椅子上,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讓她心中升起一陣寒意。
除了對于蕭恒和金蟾手段的忌憚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這樣的協議,到底是誰簽的?
看著底部落款的名字,蘇芷涵陷入了沉默。
最終,她還是悄悄將簽名的地方折起來,決定先搞定蕭恒。
現在星輝國際的股價已經低于30美元了,絕不能讓這份股份生效!
……
此時夜深。
楚家老宅的書房里,檀香裊裊。
楚嘯林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鐵觀音,看著坐在對面的那個女人,眼神復雜,既有警惕,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怨氣。
“蘇小姐深夜到訪,我這小門小戶,還真是蓬蓽生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曾幾何時,楚家也是江城能與蘇家掰一掰手腕的存在。
可短短幾年,由于連續好幾次的生意失利,早已不復當年之勇。
而在這過程中,蘇家作為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成了楚嘯林心中那根拔不掉的刺。
偏偏蘇家連續好幾次打算東山再起,卻在多次商業競爭中,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勢力擊敗,楚嘯林心里正憋著一口氣呢。
蘇芷涵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她將一個從林羽那里得來的U盤,輕輕放在了那張名貴的黃花梨木桌上。
“楚總,我不是來和你追憶往昔的。”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全然沒有和林羽說話時的那種感覺,“我是來給你看一樣東西,一樣你絕對感興趣的東西。”
“東山再起?”
楚嘯林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自嘲地笑了一聲。
“蘇小姐,你們蘇家吃肉,總得給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留口湯喝吧?怎么,現在連湯都不想給了,準備直接把碗也收走?”
蘇芷涵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楚嘯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將U盤插入了書桌旁的電腦。
下一秒,一副錯綜復雜的資金流向圖,占據了整個屏幕。
無數道紅色的箭頭,從一個標注著“金蟾資本”及旗下數個空殼公司的源頭出發,精準地注入到了過去幾年里,每一個和楚家產業的競爭項目之中!
商業競爭嘛,有干凈手段,自然也有不干凈的。
惡意壓價、散布負面消息、賄賂高管、竊取商業機密……每一筆資金的用途,都被標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有幾段高清的視頻,記錄著金蟾的手下,將一箱箱現金送給某些關鍵人物的畫面。
楚嘯林臉上的嘲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凝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最終,是滔天的憤怒!
“砰!”
他手中不斷用力,硬生生將那只價值不菲的紫砂茶杯捏碎,手掌不斷往外滲血!
“金蟾……原來是金蟾這個雜碎!”
他一直以為,自己真的是時運不濟,干啥啥不行,甚至開始有了自我懷疑。
難道我真的是個垃圾?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根本不是在牌桌上輸掉的,而是在牌桌下,有人使了手段!
那種被愚弄的屈辱感,遠比商業失敗本身更讓他痛苦!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蘇芷涵的聲音,適時響起。
楚嘯林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蘇芷涵:“你想接我我手,鏟掉金蟾?”
蘇芷涵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我們聯手,不僅能把金蟾徹底按死,這些年被他吞掉的市場,你楚家,可以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我只要金蟾的命,其他的,都是你的。”
復仇的火焰,和復興的希望,在楚嘯林的眼中同時燃起。
他看著蘇芷涵,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
海東集團,頂層。
與楚家的怨氣不同,陳滄海看著蘇芷涵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的仇恨和厭惡。
他是蘇長河當年的手下敗將,幾乎被逼得家破人亡。若不是他心性堅韌,早已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