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圖隨即轉過身，一步步踏上臺階，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屏風后。
他留下一屋子死寂。
也留下一屋子活見鬼的表情。
沈家的幾位叔伯長輩，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驚駭還沒散去。
最后，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放在了林羽身上。
“大治大夏，浩蕩醫魂……”
有人不斷搖頭，把這八個字又念叨了一遍。
角落里，沈冰凝那雙眸子，就沒從林羽身上挪開過。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清這個男人了。
江城大橋上那個渾身是血的瘋子。
回春堂里那個吊兒郎當的混子。
還有現在這個，語出驚人的男人。
到底哪個才是他？
客廳另一頭，空氣有些冰冷。
林沖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火辣辣的。
他身后那幫人，一個個把腦袋埋進胸口，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媽的。
準備了最厚的禮，做了最牛逼的方案，結果跑到這兒來，一個屁都沒來得及放，就讓別人用幾句莫名其妙的話給干趴下了？
玩呢？
最難堪的，還是葉辰。
他那張溫文爾雅的笑臉，已經徹底凝固。
他最引以為傲的出身，倒背如流的醫典，精心準備的所有話術，在林羽那輕飄飄的幾句話面前，被碾成了齏粉。
什么“大醫治命”。
跟人家的“大治醫魂”一比，簡直就是個剛學會九九乘法表的小學生，跑去跟大學教授顯擺。
“我不服！”
一聲喊叫響起，是沈霜雪。
她“噌”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手指頭都快戳到林羽的鼻尖上了。
“你胡說八道！什么醫魂，什么民生，都是些空話大話！”
“醫生就是治病的！葉辰哥說的才是對的！你就是個投機取巧的騙子，說了些好聽的廢話來騙我爺爺！”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什么場合都顧不上了。
蘇芷涵的眉頭擰了起來，剛想說話。
林羽卻抬了抬手，攔住了她。
他甚至都沒拿正眼瞧沈霜雪，只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撣了撣衣領，目光平淡地落在葉辰身上。
“葉先生，你也這么想？”
他問。
葉辰的身體，細微地顫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林羽，喉結上下滾動，思索了半天，才想出一個還算體面的回答：“格局很大，但終究是口舌之利，算不得大本事。”
“你說的那些，太虛。醫術，終究是救死扶傷的實學，不是耍嘴皮子的工具。”
他強撐著一口氣，找回了那么一點“神醫傳人”的體面。
“林先生，既然你對醫道的見解如此高深，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就比醫術！”
“我們找個真正的病人，當著沈家所有人的面，看看誰才是那個能治病救人的人！”
這是他最后的反擊。
也是他把臉面從地上撿回來的唯一機會。
他要用自己最強的醫術，把這個只會夸夸其談的家伙，徹底踩下去！
林沖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扯著嗓子就喊。
“對！比就比！光說不練假把式！有種就亮真本事！”
“不敢比就是心虛，剛才說的全是屁話！”
一下子，氣氛又被攪動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林羽身上。
蘇芷涵的心，瞬間揪緊了。
要是打架，林羽一根手指就能干趴他。
可論醫術，林羽從來沒展示過，而葉辰是成名已久的天才少年，怎么可能贏他？
可林羽的反應，又一次讓所有人傻了眼。
他笑了，有些無奈。
他搖了搖頭，然后轉過身，直接就往外走。
“走了，蘇總。”
一個字都懶得多說。
那副樣子，壓根沒把葉辰和林沖的叫囂當回事。
“你……站住！”
葉辰腦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終于“啪”地一聲，崩斷了。
他一個箭步躥上去，伸手就去抓林羽的肩膀，臉上哪還有半點溫文爾雅。
他的手剛探到一半，一道清冷的身影就橫在了他面前。
是沈冰凝。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葉辰的動作瞬間僵住。
“冰凝，你……”
他想問她憑什么護著林羽。
沈冰凝卻只是淡淡地開了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爺爺已經做了決定。”
“你想在這里，違抗他的意思嗎？”
這話一出，葉辰的眼神瞬間清澈了。
他呆呆地看著沈冰凝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看了看已經走到門口，頭都沒回一下的林羽，垂在身側的拳頭硬了起來。
林羽……
你給我等著！
……
黑色的輝騰，平穩地駛離沈家大宅。
蘇芷涵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過了好久，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閉目養神的林羽，那雙精明銳利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壓不住的好奇和驚嘆。
“剛才，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你腦子怎么長的？大治醫魂……這種話，簡直……”
她一時竟找不到詞來形容。
林羽睜開眼，臉上沒什么得色，懶洋洋的。
“不是我怎么想的。”
“是他們站得太低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聲音很平。
“他們眼里只有利益，琢磨的是怎么治病，怎么賺錢。”
“可沈鴻圖那種人，活了一輩子，什么沒見過？”
“跟他談錢，談利益，他有興趣？”
“他今天擺這個局，考的壓根就不是商業方案，也不是醫術，純是合他意。”
“考的是，誰能把話說到他心窩子里去。”
蘇芷涵聽得有些出神。
是啊。
商場如戰場，可從來不只關乎錢和數據。
人心，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可是，你贏得太狠了。”
蘇芷涵的理智迅速回籠，眉心蹙起。
“你這是把葉辰和林沖的臉踩在地上。他們不會罷休的。特別是葉辰，他那種人，把臉面看得比命都重，今天這個跟頭，他會十倍百倍地找回來。”
“我知道。”
林羽臉上浮現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就在這時，他耳中的微型耳機傳來極輕的電流音。
一個干練的女聲響起。
“老板，情報組最新消息。”
“林羽先生離開后，林沖在沈家大鬧，已被三長老一脈的人強行帶離。據說三長老在電話里，摔了最心愛的紫砂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