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即使忽略掉那部分黏連不談，單從肌肉和骨骼的發(fā)育狀況來看，你的腿，根本看不出是先天殘疾！”
裴霽徹底怔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這完全推翻了之前所有太醫(yī)“先天不足，藥石無靈”的論斷！
自從他穿越過來，他早已接受了“殘廢”的命運，此刻，夕若的話，像一道光，猛烈地照射進他灰暗的世界，刺得他眼睛發(fā)酸，心頭巨震。
“你……你說什么？”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說，你的腿，有希望。”
夕若肯定地重復(fù)道，眼神灼灼，“雖然解決那個黏連會非常困難，充滿了不確定性，甚至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規(guī)的、風(fēng)險極大的方法，但是，至少我們找到了明確的方向！而且因為你的肌肉和組織基礎(chǔ)良好，一旦成功解除黏連，進行康復(fù)訓(xùn)練的底子會好很多，恢復(fù)的可能性也會大上很多！”
希望，如同荒原上驟然燃起的烈火，瞬間席卷了裴霽的全身。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觸摸自己的腿，指尖卻在觸碰到薄毯時猛地縮回。
他看著夕若，眼中翻涌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緒。
沉默了許久，他才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那個最關(guān)鍵的問題，
“那……我應(yīng)該怎么做？”
夕若一邊用干凈的溫帕子，細致地替裴霽擦去腿上殘余的藥油，同時低聲與他探討著。
“我之前也仔細想過了，就算有辦法，我們沒有設(shè)備，只能考慮用金針試探，輔以藥力滲透，慢慢松解，但這個過程會非常緩慢，而且對精準(zhǔn)度要求極高，稍有偏差就可能傷及旁邊的筋脈，所以要極其仔細才行。”
裴霽凝神聽著，雖然面色依舊因方才的沖擊而有些蒼白，但眼神中已燃起了久違的專注與思索的光芒。
他正欲開口，廂房那扇并未閂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突如其來的光線和響動讓屋內(nèi)兩人皆是一驚，同時轉(zhuǎn)頭望去。
只見梓寧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尋人的急切。
然而，當(dāng)她看清房內(nèi)情形。
夕若正半蹲在榻前，手中拿著布巾，而裴霽衣衫不整雙腿裸露在外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神由急切轉(zhuǎn)為震驚、不解，最后凝固為一種復(fù)雜的、帶著銳利審視的目光。
“稷王妃，你……你們這是……”
梓寧的聲音有些發(fā)緊，視線在夕若和裴霽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夕若還未收回的手上。
眼前的景象，由不得她不多想。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一方還是如此私密的狀態(tài)……
夕若立刻反應(yīng)過來這情形極易引人誤會，她連忙站起身，想要解釋。
“梓寧小姐，你誤會了，我是在……”
“夕若姐姐！”梓寧卻突然打斷了她，稱呼也變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夕若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往門外帶。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她的動作很快，帶著武將之女的干脆利落，夕若被她拉得一個趔趄，下意識地看向裴霽。
只見裴霽眉頭緊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梓寧已經(jīng)將她拉出了廂房，并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來到院中，遠離了那間屋子，梓寧才松開夕若的手腕。
她轉(zhuǎn)過身，直視著夕若，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幾乎帶著懇求的擔(dān)憂。
“夕若姐姐，”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急切，“我知道你醫(yī)術(shù)不凡，心思也靈巧，你方才是在為殿下診治腿疾，對嗎？”
夕若沒想到她竟猜到了真相，而非一味地誤會吃醋，心中微動，點了點頭。
“是，我發(fā)現(xiàn)他的腿或許并非無藥可醫(yī)，方才正是在檢查……”
“姐姐！”梓寧再次打斷她，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握住夕若的手，眼中竟泛起了一層水光。
“我求你！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求你不要……不要再給他希望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底滿是渴求和心疼。
“殿下他從小到大，因為這雙腿，承受了多少白眼和失望，每一次太醫(yī)來看，每一次所謂的嘗試，最終換來的都是更深的絕望！他的心，早已經(jīng)不起這樣的反復(fù)折騰了！”
梓寧的淚水終于滑落，但她倔強地沒有去擦，只是緊緊盯著夕若。
“我寧愿他一輩子就這樣，至少心是平靜的，我既然選擇了他，就會陪著他，照顧他，無論他能否站起來，我都不會離開，可是我害怕，我怕你給了他曙光，若最終無法實現(xiàn)，那從云端跌落的感覺，會比從未見過光明更加殘忍百倍，那會徹底擊垮他的！你知道嗎？”
夕若一時間對這個女子由衷的敬佩。
她的話語字字懇切，句句泣血，充滿了對裴霽感同身受的疼惜和保護欲。
她沒有懷疑裴霽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也沒有懷疑她為裴霽治腿的動機，她擔(dān)心的只是希望破滅后，裴霽無法承受這樣的后果。
梓寧對裴霽的用心，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深沉和純粹。
她反手握住梓寧冰涼的手，目光清澈而堅定，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梓寧，我明白你的擔(dān)憂，也謝謝你如此為他著想，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不會拿他的健康和心境開玩笑，今日的發(fā)現(xiàn)，是基于確切的檢查，而非空想。”
“治療的過程必然艱難，風(fēng)險我也與他直言不諱，我無法給你十成的保證，但我可以承諾，我會竭盡所能，以最謹(jǐn)慎、最穩(wěn)妥的方式去嘗試，若事不可為，我絕不會強求，更不會讓他陷入更深的絕望。”
她看著梓寧的眼睛，真誠地說道，“你能如此為他考慮，殿下很幸運。”
聽到夕若鄭重的承諾和對自己心意的理解，梓寧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對不起，夕若姐姐，我剛才太著急了，冒犯了你。”
“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