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徹底靜止。
歲歲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鋒利的指甲尖端傳來的冰冷寒意。
只要再往前遞進一分,她的腦袋就會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裂開來。
但她沒有退。
那雙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暖暖那雙猩紅的瞳孔。
“姐姐,是我。”
歲歲輕聲開口,聲音顫抖得厲害,卻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溫柔。
暖暖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鐵。
她那雙紅色的眼睛里,血色在瘋狂地褪去,又瘋狂地涌上來。
那種極致的掙扎,讓她臉上的鱗片都在劇烈地顫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歲……歲……”
一個極其干澀、沙啞,仿佛是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從暖暖的喉嚨里溢了出來。
這是她被改造成怪物后,第一次開口說話。
“姐姐,你記得嗎?”
歲歲看著暖暖那痛苦的樣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只布滿鱗片的利爪。
“在那間黑屋子里,你總是抱著我,給我唱媽媽唱過的歌。”
歲歲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睫毛滑落。
她微微張開嘴,一段空靈、稚嫩,卻帶著一種奇異魔力的旋律,在血腥的斗獸場里緩緩流淌。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這是暖暖媽媽留給她們唯一的溫存。
也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實驗室里,支撐她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歲歲的歌聲很輕,卻穿透了周圍那些變態的歡呼,穿透了海浪的轟鳴。
也穿透了暖暖腦海里那些冰冷的、殺戮的指令。
“姐姐,媽媽在等我們回家。”
歲歲一邊哼唱,一邊緩緩走向暖暖。
她不顧那猙獰的鱗片,不顧那恐怖的利爪,一頭扎進了暖暖的懷里。
“我們回家,好不好?”
暖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那雙紅色的眼睛,在這一刻徹底被淚水淹沒。
那些晶瑩的液體順著鱗片的縫隙流下,洗去了上面的血漬。
“歲……歲……”
她嘴里不斷重復著這個名字,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
她想要抱住妹妹,卻又怕自已那鋒利的爪子會傷到她。
她想要離開這個地獄,卻感覺自已的靈魂被無數根冰冷的鐵鏈死死鎖住。
高臺上,大主教看著這一幕,金色的面具下露出了一絲惱怒。
“廢物。”
他冷哼一聲,權杖上的機械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
“S-002,執行指令!殺掉她!”
“滋滋——滋滋——”
暖暖脖子上的項圈,電流強度瞬間提升了數倍。
藍色的電弧像是一條條毒蛇,在她的皮膚上瘋狂撕咬。
“啊——!!”
暖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她推開歲歲,痛苦地倒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扣著地面。
水泥地面被她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不!停下!快停下!”
歲歲看著姐姐受苦,心疼得幾乎要瘋掉。
她體內的黃金血,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一股耀眼的金色光芒,以歲歲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是生命本源的共鳴。
是雙生子之間,跨越了基因和時空的鏈接。
“姐姐,把痛苦分給我!”
歲歲沖上去,緊緊抱住暖暖的脖子。
金色的光芒順著歲歲的手臂,瘋狂地涌入暖暖的體內。
在那金光的映照下,暖暖脖子上那些詭異的符文,竟然開始一點點暗淡。
那種原本無法抗拒的殺戮指令,在黃金血的沖擊下,開始土崩瓦解。
斗獸場內,原本喧鬧的看臺再次安靜了下來。
那些賓客們看著這如神跡般的一幕,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用這種方式對抗永生會的控制。
秦蕭扶著石柱站了起來,他看著那兩個沐浴在金光中的女兒,眼眶通紅。
他知道,歲歲在用自已的命去換姐姐的清醒。
黃金血的過度透支,會讓歲歲的身體迅速崩潰。
但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這就是歲歲的選擇。
也是暖暖唯一的生機。
“暖暖……醒過來……”
秦蕭在心里默默祈禱。
在那耀眼的金色光芒中,暖暖那雙猩紅的眼睛,終于徹底恢復了清明。
雖然依舊帶著怪物的特征,但那眼神,是暖暖的。
是那個溫柔、堅韌,愿意為妹妹付出一切的姐姐。
“歲……歲……”
暖暖伸出那只布滿鱗片的手,輕輕撫摸著歲歲的小臉。
她的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愛意。
“姐姐……在……”
歲歲虛弱地笑了笑,眼底的金光漸漸暗淡。
她太累了。
那種抽干了生命力的虛脫感,讓她幾乎無法站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危機已經解除的時候。
高臺上,大主教發出了一陣陰冷的笑聲。
“真是感人的姐妹情深啊。”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權杖,眼神里閃過一絲殘忍的瘋狂。
“可惜,在我的神國里,不需要這種廉價的東西。”
“既然S-002已經沒用了,那就讓她發揮最后一點價值吧。”
他修長的手指,按向了權杖側面一個紅色的按鈕。
“滴——”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電子音,在死寂的斗獸場里響起。
暖暖脖子上那個金屬項圈,原本已經暗淡的符文,突然變成了刺眼的猩紅色。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自毀程序已啟動。”
“倒計時:3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