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并未立即離開天斗城。
雪清河,或者說千仞雪,為他安排了一處僻靜的別院。
這里環境清幽,少有打擾。
很適合進行短暫的休整和沉淀。
連續的神考與激烈的爭斗。
雖然讓他的實力飛速提升。
但也需要時間將這些收獲徹底消化。
修煉之道,一張一弛。
他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冥想。
鞏固著因極光洗禮而暴漲至五十六級的魂力。
使之更加凝實和如臂指使。
同時,他也在反復揣摩新獲得的秘法“極光遁”。
這道秘法涉及光與空間的微妙變化。
遠非一朝一夕能夠完全掌握。
院中。
夜羽的身影時而凝實,時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極光閃爍。
每一次移動的距離都在緩慢增加。
對魂力的消耗也在逐步減少。
他深知,這將是未來戰斗中至關重要的保命與突襲手段。
除了修煉。
他也會翻閱太子府送來的大陸各方情報。
了解武魂殿、星羅帝國以及各大魂師勢力的動向。
知己知彼,方能從容應對。
這日傍晚。
雪清河親自到訪。
他換下了太子的華服,穿著一身簡單的常服。
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平和。
“天斗城能迅速恢復平靜,多虧了你。”
雪清河的聲音溫和,帶著真誠的謝意。
他揮手讓隨從留在院外,獨自與夜羽在石桌旁坐下。
“交易而已。”
夜羽給他倒了一杯清茶,語氣平靜。
“殿下遵守承諾,我自然盡力而為。”
雪清河接過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有時候我在想,若你真心輔佐于我,這天斗帝國未來將會是何等光景。”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惋惜。
夜羽抬眼看了看他。
目光似乎穿透了“雪清河”的偽裝,看到了其下那位驕傲的金發女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他緩緩說道。
“我的路不在這朝堂之上,殿下的路,也未必止于這天斗皇位。”
雪清河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詫異與凝重。
夜羽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但他無法確定對方究竟知道了多少。
這種被人隱約看穿,卻又霧里看花的感覺,讓他心生警惕,又夾雜著奇異的共鳴。
他沉默片刻,終是沒有接這個話題。
轉而說道。
“雪星雖已不足為慮,但其背后是否還有他人支持,尚未可知。”
“你日后行走大陸,仍需小心。”
“多謝提醒。”
夜羽點頭。
他自然也考慮過這一點。
雪星親王之前的行動,有些過于急躁和猖狂,不像他平日的風格。
背后或許真有推手。
可能是武魂殿內部的某些人,也可能是……來自那座海外孤島?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大陸局勢。
雪清河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留下一個精致的玉盒。
“里面是一些安神靜氣的香料,于冥想有益。”
“算是我個人的一點謝意。”
夜羽沒有推辭。
這份禮物恰到好處,不顯貴重,卻顯用心。
送走雪清河后。
夜羽打開了玉盒。
一股清冽幽遠的香氣彌漫開來。
確實能讓人心神寧靜。
但在玉盒內側,他摸到了一處極細微的凹凸。
指尖凝起一絲魂力探入。
一道微弱的精神信息流入腦海。
并非什么機密,而是一份關于極北之地更深處,某處罕見“萬年冰髓”礦脈可能存在的區域信息。
這份信息,顯然超出了“雪清河”應該關注的范疇。
更像是“千仞雪”以個人身份給予的回饋。
夜羽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
這位潛伏的少主,心思果然縝密而復雜。
數日后。
夜羽感覺自身狀態已調整至巔峰。
是時候返回武魂殿,準備迎接冰神第五考了。
他婉拒了七寶琉璃宗和太子府的挽留。
獨自一人悄然離去。
來時震動全城,去時云淡風輕。
回到武魂城供奉殿。
光翎斗羅早已感知到他的歸來。
“小子,這次出去,動靜鬧得可不小。”
光翎斗羅看著他,眼中帶著滿意之色。
清理天斗余黨,穩固盟友關系,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這個弟子,不僅有天賦,更有手段。
“老師,我準備開始第五考了。”
夜羽直接說明來意。
光翎斗羅神色一正。
“神考艱難,越往后越是如此。”
“你確定不再多準備一段時間?”
“弟子感覺狀態正好。”
夜羽目光堅定。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第五考會是什么。”
“好。”
光翎斗羅不再多言。
他相信夜羽的判斷。
夜羽回到自己的靜修室。
盤膝坐定。
精神沉入體內,引動了那枚沉寂的冰神烙印。
嗡——
熟悉的極致寒意再次籠罩全身。
周圍景象變幻。
意識仿佛被拉入一片無盡的冰雪虛空。
那道威嚴而冰冷的聲音。
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
在他靈魂深處緩緩響起。
“冰神九考,第五考。”
“寒心問道。”
“內容:進入‘冰鏡幻界’,直面內心之影,戰勝自我。”
“時限:無。”
“失敗:心境受損,冰神親和度下降百分之十。”
聲音落下。
夜羽前方。
無盡的冰雪開始凝聚、塑形。
最終化作一面橫亙天地,巨大無比,光潔如鏡的冰壁。
冰壁之中。
倒映出的卻不是他此刻的模樣。
而是一個眼神冰冷。
周身環繞著比他更加強盛、更加純粹的極致之冰氣息的“夜羽”。
那是他內心對力量極致追求所化的影子。
是他潛藏在心底。
對絕對力量的渴望與偏執的具現化。
“戰勝……自我?”
夜羽凝視著鏡中的另一個自己。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凌厲的弧度。
這或許比之前任何一次考核都要兇險。
因為最大的敵人,永遠來自內心。
他深吸一口氣。
邁步向前。
身影毫無阻礙地融入了那巨大的冰鏡之中。
冰鏡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隨即恢復平靜。
只倒映著外界空無一物的冰雪虛空。
靜修室內。
夜羽的本體依舊盤坐。
但眉頭微微蹙起。
周身魂力波動變得有些紊亂。
顯然。
意識層面的激烈戰斗已經開始。
光翎斗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靜修室外。
感知到里面傳來的不穩定氣息。
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心魔之考……小子,這一關,只能靠你自己了。”
冰鏡幻界內。
兩個一模一樣的夜羽相對而立。
氣息、魂力、武魂,甚至記憶與戰斗技巧都完全一致。
唯一的區別。
或許只在于那顆“心”。
“你就是我?”
夜羽看著對面的自己,問道。
“我就是你。”
鏡影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
“或者說,是更純粹,更強大的你。”
“摒棄那些無謂的情感,羈絆,你將獲得真正極致的力量。”
“就像這樣!”
鏡影抬手。
光翎神弓瞬間凝聚。
一支蘊含著恐怖寒意的箭矢瞬間成型。
箭出無聲。
卻帶著凍結靈魂的意志。
夜羽同樣張弓。
箭矢對撞。
轟然爆散成漫天冰晶。
兩人的身影在幻界中急速交錯。
箭矢對射。
魂技互轟。
極光遁與極光遁的碰撞。
領域與領域的擠壓。
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每一次交鋒。
都像是與自己的影子搏殺。
疲于應付。
更可怕的是。
鏡影的戰斗方式更加冷酷。
更加不擇手段。
它完美復刻了夜羽的一切能力。
并將其推向了一個更極端,更無情的境地。
“看吧。”
“這就是摒棄一切后的力量!”
“感情是弱點,羈絆是枷鎖!”
鏡影的聲音如同魔音,不斷沖擊著夜羽的心神。
“只有絕對的力量,才是永恒!”
夜羽在一次劇烈的對撞后飛退。
手臂上傳來陣陣酸麻。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另一個自己。
眼神卻漸漸變得清明。
“不,你錯了。”
夜羽緩緩站直身體。
眼中的迷茫與紊亂盡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堅定。
“力量確實重要。”
“但它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是為了守護我想守護的人,是為了走通我選擇的道。”
“失去了情感的驅動,失去了守護的目標,再強大的力量,也只是一具冰冷的空殼。”
“那樣的‘神’,我不要做!”
這一刻。
他的信念無比凝聚。
內心深處。
某種桎梏仿佛被打破。
對自身道路的認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冰神的神位,代表的不僅僅是極致的寒冷與力量。”
“更是冰雪覆蓋下,萬物蟄伏,孕育新生的‘守護’與‘希望’!”
“你,不懂!”
夜羽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不再是單純的冰冷。
而是多了一種厚重與包容。
那是對自身道路的堅定,是對力量本質的更深刻理解。
他手中的光翎神弓光芒大放。
射出的箭矢。
依舊冰寒刺骨。
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志”。
一種堅定不移,守護自身信念的意志。
鏡影的箭矢依舊強大。
卻開始顯得僵硬和空洞。
在蘊含了夜羽堅定信念的箭矢面前。
逐漸顯得力不從心。
“不可能!”
鏡影發出不甘的咆哮。
它的攻擊愈發狂暴。
卻愈發凌亂。
夜羽目光如炬。
抓住了對方一個因心神失守而露出的破綻。
“結束了。”
“我的……影子。”
最后一箭。
匯聚了他所有的魂力與信念。
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流光。
鏡影試圖模仿。
卻再也無法復刻那份獨有的“心”的力量。
咔嚓!
冰晶破碎的聲音響徹幻界。
鏡影的身軀。
連同他身后那巨大的冰鏡。
一同寸寸碎裂。
化為最純凈的冰雪能量。
融入夜羽的體內。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贊許。
“冰神九考,第五考,寒心問道,通過。”
“獎勵:冰神親和度提升百分之十,當前親和度,百分之四十。”
“心鏡通透,信念無瑕,方可承載神位之重。”
意識回歸。
夜羽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內斂。
氣息更加沉凝。
魂力等級并未提升。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變得更加堅韌。
對自身力量的掌控。
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推開靜修室的門。
陽光灑落。
光翎斗羅正站在門外,看到他安然無恙,眼中擔憂盡去,化為欣慰。
“看來,你又跨過了一道難關。”
夜羽望向遠方天際。
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強大力量與更加堅定的心。
第五考已過。
前路依舊漫長。
但他的步伐,將更加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