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里的意思,在場的人精哪個聽不出來?
這是當眾打姚振山的臉!說他醫術不過爾爾!
姚振山胡子都氣得在發抖:“你!”
“姚老德高望重,謝大夫初來乍到,既然要切磋,自然要尋個敞亮的地方,也得請些有分量的人做個見證,才不算以大欺小,您說是不是?”顧維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直接拍板。
“明天上午十點,百貨大樓中庭。我會讓人給報社的同志打個招呼。”
“陳鏡遠陳老那邊,也會請幾位杏林界的老前輩來做個公證。”
百貨大樓!
報社!
陳老!
這一個個名字砸下來,把謝建軍和謝向陽砸得暈頭轉向。
這陣仗,搞得也太大了吧!
他們本來只想借姚振山的名頭,在街坊鄰居面前踩謝冬梅一腳,讓她開不了業。
現在倒好,直接捅到全市面前去了!
勢已經造出去了,再想收回來,不可能了。
謝向陽強撐著笑臉,對著謝冬梅陰陽怪氣地拱了拱手:“那……就預祝姑姑,明天旗開得勝了。”
說完,他扶著臉色鐵青的姚振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灰溜溜地鉆進了對面的‘回春堂’。
叫囂的人一走,醫館門口短暫地恢復了平靜。
顧維沒多留,只是對謝冬梅點了點頭,低聲道:“謝大夫,我信你。”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沒一會兒,他的助理就送來一個牛皮紙袋。
“謝大夫,這是顧少讓我給您的。”
謝冬梅回到后堂,打開紙袋,里面是一份關于姚振山的資料。
履歷很嚇人。
御用圣手、國級專家、發表過多少篇論文、給哪幾位大領導看過病……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紙。
鄭愛國在一旁看著,都覺得心驚肉跳:“這老頭……來頭也太大了。”
鄭明成更是急得直撓頭:“媽!這比試能行嗎?”
謝冬梅將資料合上,扔在桌上。
她臉上沒有半點懼色,反而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名頭是挺嚇人。”她淡淡開口,“可中醫這行,從來都不是官越大,醫術就越高明的。”
她謝家祖上那可是給皇帝看病的御醫,傳下來的東西,也都是經得起驗證的。
更何況,她如今還觸摸到了“洞悉”之境。
病灶的根源,氣血的流轉,在她眼里清晰得如同掌紋。
這已經是另一個維度的較量了。
謝冬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眼神深邃。
這一戰,她不覺得自己會輸。
即便技不如人,那又如何?
能親眼見識一下最頂尖的國手風范,學到的東西,千金不換。
輸了不虧,贏了……
那她謝氏醫館,就在這市里,徹底站穩腳跟!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市中心的百貨大樓還沒到開門時間,門口已經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比趕集還熱鬧!
幾輛鳳凰、永久牌的自行車倒在地上,車主也顧不上去扶,拼了命地往前擠。
“讓讓!讓讓!”
“別擠了!踩著我腳了!”
顧維的宣傳效果好得出了奇,最后人實在太多,連附近的派出所都派了公安同志過來,吹著哨子,拉起人墻維持秩序。
十點整,百貨大樓的大門準時拉開。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直奔一樓的中庭。
那里已經被清空,正中央擺著兩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白布,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幾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已經坐在了評委席上,個個都是中醫界叫得上名號的泰斗。
記者們更是早早搶占了最好的位置,手里的海鷗牌相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謝冬梅一身干凈利落的白大褂,平靜地走到左邊的桌子后站定。
片刻之后,姚振山才在一眾徒子徒孫的簇擁下,姍姍來遲。
他依舊是那副傲慢的神情,享受著人群的注目,走到右邊的桌后,輕蔑地瞥了謝冬梅一眼。
一個穿著百貨大樓工作服的主持人拿著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
“各位來賓,各位同志!今日,杏林前輩姚振山老先生,與謝氏醫館館長謝冬梅大夫在此切磋醫術,以武會友,弘揚國粹!”
“比試共分三輪,第一輪,學術探討,第二輪,行醫診脈!”
“最后一輪,將在現場比試針灸之術!”
“第一輪,學術探討,現在開始!”
主持人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退到一旁,將整個中庭的焦點,都留給了場中的二人。
姚振山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那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微微一瞇,率先發難。
“《素問·上古天真論》開篇便言,‘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你既自稱謝氏傳人,老夫便考你一句,何為‘法于陰陽’?你這小輩,說說你的見解。”
這問題看似基礎,實則包羅萬象,一個答不好,便是根基不穩,貽笑大方。
評委席上幾位老中醫都微微點頭,這個問題,問得刁鉆,也問得有水平。
所有人都看向謝冬梅,等著看她如何應對這開場的下馬威。
謝冬梅聲音清冷如泉水,清晰地傳遍整個中庭。
“姚老先生這話問得有趣。陰陽之道,上至宇宙天地,下至草木微塵,無處不在。法于陰陽,是順應,是認知,更是運用。”
她頓了頓,目光終于抬起,直視姚振山。
“但醫者之法,卻不能死法。若只知‘法于陰陽’,不過是醫書的復述者。真正的醫者,當‘馭于陰陽’。知其變,用其常,才能辨萬病之根源,施對癥之良方。”
“馭于陰陽?”姚振山眉頭一皺,“好大的口氣!陰陽乃天地至理,豈是凡人能‘駕馭’的?”
“為何不能?”謝冬梅反問,氣勢陡然凌厲,“《傷寒雜病論》辨六經陰陽,難道不是張仲景先師駕馭陰陽之理,為后世開辟道路?若無此等魄力,中醫何談發展,不過是故紙堆里的陳詞濫調罷了!”
“你!”姚振山被她頂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又漲紅了幾分。
這女人,牙尖嘴利,竟敢曲解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