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軒臉色微僵，語氣有些不耐煩。
“廢話少說，那就上去簽合同吧?！?/p>
他現在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讓他倍感挫敗的交易，逃離這個充滿回憶與失落的地方。
楊千嶼卻沒動，神色認真了些。
“別急，簽合同前，嘉世的資產清單得先給我看......包括辦公樓、訓練設備、商標權這些不動產、動產和無形資產，都得逐項列明，權屬證明文件也得齊全?！?/p>
他頓了頓，又補充。
“另外，這么大一筆交易，簽合同不需要律師在場嗎？我記得大額資產轉讓，律師得幫著核查條款漏洞、確認權屬無瑕疵，還得見證簽署過程，避免后續出糾紛。”
陶軒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會考慮得如此周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挑眉。
“你還挺謹慎?！?/p>
“數千萬的轉讓合同往往涉及付款方式、違約責任、資產交割、稅務承擔等諸多復雜條款，我們是普通人，很容易忽略關鍵細節?！睏钋Z語氣沉穩，說得頭頭是道，“出點錢請律師過來把關，咱們雙方都放心許多，也省得后續不清不楚的?！?/p>
陶軒再一次對眼前的楊千嶼刮目相看。
這哪里像是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孩子？分明就像是個馳騁商界多年、深諳交易門道的老油條，連大額合同的風險點都摸得這么清楚。
一旁的蘇沐橙也忍不住抬頭，眼神里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她只知道楊千嶼榮耀玩得好，有野心有抱負，卻沒料到他在商業交易上也這么懂行，考慮得如此細致周到，讓她心里愈發踏實。
“好吧，那你自己找個律師吧?！碧哲幨栈啬抗猓Z氣里少了幾分譏諷，多了些正視。
他原本以為楊千嶼只是一時沖動，現在看來，對方是真的做足了準備。
可楊千嶼根本沒有認識的律師。
為了在陶軒面前裝逼，搞得很老道。
他不動聲色地拉過蘇沐橙，湊近她的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這附近好像有個權璟律師事務所，你去跑一趟，找個擅長大額資產轉讓的律師，讓他過來后打我電話?！?/p>
說話的熱氣讓蘇沐橙的耳朵瞬間變得酥酥麻麻的，臉頰也跟著泛起紅暈，整個人都有些沉醉，差點沒聽清他說什么。
她下意識地往他懷里縮了縮，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嘿，走神了？”楊千嶼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低聲喊了一聲。
“??！知道了！”
蘇沐橙猛地驚醒，臉頰紅得更厲害了，連忙點頭，轉身就往外走，腳步都帶著點慌亂，生怕耽誤了正事。
陶軒看著這一幕，心里再次掀起波瀾......
眼前這小子到底是什么背景？
處事這么老道就算了，連熟悉的律師都有？
他看向楊千嶼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復雜。
楊千嶼目送蘇沐橙離開，轉頭看向陶軒，臉上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陶總，咱們先上去等著？資產清單我正好趁這個時間核對一下?！?/p>
“走吧?！?/p>
陶軒壓下心頭的疑惑，轉身按下了去往六樓的電梯按鈕。
電梯門再次合上。
這一次，里面只剩下楊千嶼和陶軒兩人，氣氛比剛才更顯嚴肅。
陶軒對楊千嶼更是少了許多輕視。
...
...
電梯門“叮”地一聲抵達六樓，楊千嶼跟著陶軒重新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滿桌散落的文件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悶與疏離。
陶軒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向后靠去，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語氣帶著明顯的敷衍。
“過來坐吧，不用喝水吧？”那語氣里的不情愿，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應付的任務。
“呵?！?/p>
楊千嶼輕嗤一聲，沒打算跟他客套，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堆上。
“不用，直接給我看清單吧?！?/p>
陶軒也不拖沓，伸手從桌角拎過一疊整理好的文件，遞在楊千嶼手中。
文件不算薄，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識，透著幾分倉促。
楊千嶼接過文件，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翻開第一頁就沉下心來。
清單做得倒是詳細，從嘉世辦公樓的房產證復印件、土地使用權證，到訓練室里每一套設備的型號、購買日期、折舊價格，甚至連戰隊曾經用過的辦公耗材、辦公用品都一一列明，條目清晰。
他一頁頁往下翻，指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陶軒坐在沙發上，目光時不時瞟向他，看著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眉頭微蹙、神色專注的模樣，心里那股復雜的情緒又翻涌上來......
這個親手終結了嘉世的人，如今卻要成為它的新主人，想想都覺得諷刺。
翻到中間幾頁，楊千嶼的動作頓了頓。
這幾頁列的是選手相關的資產：從曾經嘉世主力選手的合同細節，包括解約賠償金、剩余合同期限，到他們留在戰隊的帳號卡估值......
和楊千嶼想的一樣，生靈滅，一葉知秋，都跟隨原主人一同轉會。
像是一葉知秋帳號卡至少千萬起步，這對于楊千嶼來說意義不大。
反而是一種負擔。
他快速掠過這些無關緊要的條目，目光在頁面上反復掃視，卻始終沒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楊千嶼合上文件，抬眼看向陶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沐雨橙風沒有在上面。”
陶軒眼神微閃，沒接話。
“難道陶總要將沐雨橙風送給蘇沐橙？”楊千嶼追問，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
陶軒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確實打算將這個帳號免費留給蘇沐橙，畢竟蘇沐橙跟著他征戰多年，為嘉世掙了不少榮譽和收益，這也算是他對這個功臣最后的補償。
可剛才在電梯里看到蘇沐橙與楊千嶼親密無間的模樣，再想到楊千嶼即將收購嘉世，那份補償的心思瞬間被不甘取代。
他憑什么要把這么重要的帳號，免費送這個人情？
“你想什么呢？”陶軒臉色一沉，語氣斬釘截鐵，完全不帶含糊，“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