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后，港城的大街小巷都是活性鈣的魔性廣告詞，連放學的孩童追跑打鬧間，都會扯著嗓子學著廣告里老人的模樣，高喊：
“今年過年不收禮，收禮只收活性鈣”。
而這股風潮的核心發源地，便是TVB的黃金檔電視節目。
每天晚上八點到十點，正是全家圍坐看電視的黃金時段，當觀眾正沉浸在劇集的悲歡離合中時，屏幕會毫無征兆地切進活性鈣的廣告。
廣告畫面極簡，沒有花哨的特效，只有兩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一邊手舞足蹈一邊慈祥的微笑對著鏡頭唱到：“今年過年不收禮，收禮只收活性鈣。”
一遍又一遍，語氣平淡卻極具穿透力。
最瘋狂的那一天，一則幾十秒的廣告片，硬是在短短一分鐘內循環播放了十幾遍，兩位老人的聲音如同復讀機般在客廳里回蕩，讓不少觀眾聽得頭皮發麻。
“關掉關掉！這廣告太鬧心了！”一戶人家的客廳里，男主人煩躁地抓起遙控器換臺，卻發現隔壁亞視頻道的廣告時段也被這則活性鈣廣告占據。
類似的場景在港城無數家庭上演，投訴電話如同雪片般飛向TVB的客服中心，有抱怨影響觀劇體驗的。
有吐槽廣告詞擾民的，甚至還有家長反映孩子被洗腦，吃飯睡覺都念叨著收禮只收活性鈣。
迫于輿論壓力，TVB最終不得不停下這種瘋狂的循環播放模式，暫停了活性鈣廣告的高頻投放。
但這不過是王氏醫藥宣傳攻勢的冰山一角，想要阻止這則廣告給大眾洗腦，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新邵氏的電影院內，只要走進放映廳，就繞不開活性鈣的廣告。
正片播放前的幾十秒黃金廣告位，被那則熟悉的廣告牢牢占據。
依舊是兩位老人的手舞足蹈的說唱，聲音透過影院的立體音響放大，比電視上更具沖擊力。
“又是這廣告，王氏醫藥這是砸了多少錢啊？”放映廳里，觀眾們低聲抱怨，卻也只能無奈接受。
除了電影院，港城的公共交通系統也成了活性鈣的移動宣傳陣地。
紅色的公交大巴車身上，印著醒目的活性鈣廣告海報，白色的字體搭配藍色的背景，在車流中格外顯眼。
甚至是渡輪的船艙內壁，隨處可見活性鈣易吸收，老人補鈣首選的宣傳語。
鋪天蓋地的宣傳，讓活性鈣三個字以最快的速度滲透到港城人的日常生活中。
不管是主動關注還是被動接收，短短兩周內，幾乎所有港人都知道了王氏醫藥推出的這款活性鈣產品。
也都記住了它的核心賣點易吸收，對老年人預防骨質疏松有奇效。
好奇心與需求感被徹底點燃，不少家中有老人的家庭，開始主動前往藥房打聽活性鈣。
“老板，有沒有王氏醫藥的活性鈣賣？”一位中年婦人走進街角的藥房，開門見山地問道。藥房老板從柜臺后探出頭，搖了搖頭：“暫時還沒貨，這幾天問的人倒是不少。”
“其實就是普通的鈣片而已。”
婦人聞言，腳步頓了頓，臉上的期待瞬間褪去，隨口說了句那就算了，便轉身離開了。
類似的場景在港城的大小藥房不斷上演，很多人一聽活性鈣本質上就是普通鈣片，便沒了購買的興致。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銷售主戰場，早已轉移到了各大超市。
港城幾家連鎖超市的入口處，最顯眼的貨架被徹底清空，專門用來擺放王氏醫藥的活性鈣。不同于藥房里普通鈣片的簡陋包裝，活性鈣的外包裝堪稱豪華，淡金色的盒身，印著細膩的祥云紋路，中間用燙金字體寫著活性鈣三個大字。
旁邊還配有兩位老人微笑的剪影，一眼看上去就透著高端大氣。
這樣精致的包裝，即便不刻意尋找，也能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貨架前很快就圍滿了人，有之前在藥房打聽無果的，有被廣告洗腦想來看看的，還有純粹被包裝吸引的。
“這就是電視上天天播的活性鈣啊？包裝挺好看的。”
“聽說對老人補鈣好，買兩盒回去給爸媽試試？”
“現在買要不要排隊啊？”
議論聲中，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購買隊伍，貨架前很快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不少人一次性就買兩盒，甚至有家庭直接搬了四盒，出超市的時候，手里都擰著鼓鼓囊囊的活性鈣禮盒。
超市的工作人員不停補貨，可架不住購買的人太多，僅僅一個上午，原本堆得像小山似的活性鈣就被搶購一空。
“沒貨了？怎么這么快就沒了？”一位晚來的顧客看著空空的貨架，滿臉失望地問道。
工作人員無奈地擺手：“抱歉啊先生，今天的貨已經賣完了，您明天早點來試試吧。”
這樣的對話在各個超市不斷重復，沒買到的顧客不甘心地離開，而超市負責人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僅是超市，之前那些告知顧客只是普通鈣片的藥房負責人，此刻也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僅僅是換了個包裝、加了波宣傳，普通鈣片就能賣得如此火爆。
看著超市里的搶購熱潮，再想想自己藥房里無人問津的普通鈣片，藥房和超市的負責人全都瘋了。
當天下午，這些負責人便不約而同地朝著王氏醫藥集團的方向趕去，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聚集在藥廠門口，手里拿著求購單。
恰好此時，高要正提著公文包，準備走進公司大門上班。
看到門口烏泱泱的一群人，他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這是怎么回事？難道是之前的藥品出了問題，這些人來維權的？
高要在王氏集團見慣了各種大風大浪，卻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人堵在公司門口。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正要開口詢問，人群中已經有人認出了他。
“高總！高總您可來了！”一個超市負責人率先擠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和平時的高傲模樣判若兩人。
緊接著，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口說話，聲音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
“高總，活性鈣太好賣了，我們超市的貨一上午就被搶空了！”
“我們藥房也是，好多人來問，能不能多給我們分點貨啊？”
“現在還有源源不斷的人來問有沒有活性鈣，沒貨賣我們都沒法向客戶交代！”
聽著眾人的話，高要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緊繃的肩膀也隨之放松。
他之前就預感過活性鈣會大爆，畢竟公司在宣傳上砸了重金，可他萬萬沒想到，銷量會好到這種程度，竟然讓這些平時趾高氣揚的分銷商主動上門求貨。
高要在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是風水輪流轉。
以前，這些分銷商哪會這么給他好臉色？每次都是他主動上門，低三下四地求著他們多給王氏醫藥的藥品分配一點貨架份額。
對方還總是百般刁難，要么壓貨款，要么索要高額抽成，稍有不滿就威脅要下架他們的產品。
可現在，這些人卻圍著他滿臉堆笑，一口一個“高總”，態度恭敬得不行。
眼看著有不少人開始翻舊賬，扯著以前的交情套近乎，高要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活性鈣賣得好，對我們雙方都是好事。”
“目前，我們王氏醫藥已經在全力擴大生產了，但是產能有限，現在最多能拿出五萬份貨分給大家。”
他特意加重了五萬份這幾個字，心里已經做好了應對眾人爭搶的準備。
果然，一聽只有五萬盒，在場的分銷商全都急眼了。
眼前足足有幾十位分銷商，都是大型商超和連鎖藥房的采購負責人，需求量都不小，少則幾千盒，多則上萬盒，五萬盒平均分下來，每個人根本分不到多少。
更重要的是，現在誰都知道活性鈣不愁賣，每賣一盒就能賺數十港元的利潤，這么好的賺錢機會，他們怎么可能輕易罷休？
“高總，五萬盒太少了啊！能不能再想想辦法？”有人立刻開口喊道。
緊接著，一個身材微胖的超市連鎖負責人擠到前面，急聲說道：
“高總，要不這樣，你把庫存都給我！我不壓你貨款，現在就可以全款支付，一盒你按照260港元的價格賣給我！”
這話一出，全場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負責人身上，就連高要也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要知道，王氏醫藥給分銷商的拿貨價原本是248港元，零售價定在298港元，分銷商每盒能賺50港元的利潤。
現在對方主動提出260港元拿貨，還不壓貨款，這意味著對方的利潤空間直接降到了38港元，相當于主動讓利了12港元每盒。
高要心里暗自盤算：“不壓貨款倒是好事，眼下公司正需要回籠資金，可真要以這個價格給了對方，那其它分銷商怎么辦……”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位分銷商已經急不可耐地喊道：“高總，我出265港元！我也全款支付，你把貨分給我！”
“我出270港元！高總，給我吧！”又有人跟著加價，語氣里滿是急切。
一時間，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激烈，分銷商們紛紛開始報價，價格一路攀升，從260港元漲到270港元，還有人喊出了275港元的高價。
看著眼前混亂的競價場面，高要頓時犯了難。
他知道，要是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價格還會繼續漲，雖然公司能多賺一點錢，但很可能會得罪一批分銷商，而且還可能導致活性鈣的市場價格失控。
可要是不接受競價，又不知道該怎么合理分配這五萬盒貨，畢竟每個人都想多拿點貨。
就在高要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眾人背后響起，打破了現場的混亂：
“我們只賣248港元！而且，不會讓人將我們的庫存全部打包帶走。”
眾人聞聲，紛紛轉過頭去。
正是王氏集團的少東家王天耀。
“是王公子！”有人認出了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之前競價最激烈的幾位分銷商也收斂了氣焰，紛紛圍了上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王公子，您來了？”
“王公子，您這話就不對了，我們愿意多花錢拿貨，您怎么能有生意不做呢？”
“是啊王公子，現在活性鈣這么好賣，您就把貨賣給我們吧，我們保證盡快回款！”
王天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卻沒接眾人的話茬。
他走到人群中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分銷商，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想多拿點貨，多賺點錢，這個心情我能理解。”
“但我們王氏醫藥有自己的規矩，248港元的拿貨價不會變，而且，我們會按照各區的人口數量和人均收入來分配這五萬盒存貨。”
“按區分配？”有人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
“王公子，這是為什么啊？按出價高低分配不是更簡單嗎？”
“為什么？”王天耀重復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嚴肅。
“當然是擔心各位將活性鈣的價格無限炒高。”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們王氏醫藥推出活性鈣，是為了給老年人提供一款優質的補鈣產品，而不是讓大家拿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
“298港元就是我們的強制性零售價，這個價格已經給大家留足了利潤空間。”
“如果我們王氏醫藥發現各位有炒高價格、囤積居奇或者充當黃牛的行為，我們將永久性取消和對方的合作，絕不姑息。”
這話一出，在場的分銷商全都默然了。
他們心里清楚，王天耀說的是實話，要是真的把價格炒高了，不僅會引起消費者的不滿，還可能引來相關部門的監管，到時候損失的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而且，按各區人口和人均收入分配，確實是最公平的做法，能保證每個區域的消費者都能買到活性鈣，也能避免有人壟斷貨源。
沉默了片刻，之前那位喊價270港元的分銷商率先開口：“好！王公子說得對，按區分配最公平，我們聽您的！”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我們也同意按區分配！”
“王公子考慮得周到，這樣大家都有得賺，也不會出亂子。”
“高總，既然方案定了，您就快安排分配庫存吧，我負責的幾個商場又打電話來催了，再沒貨我真的沒法交代了！”
“是啊高總，我這邊也是，今天一早已經接到第六個催貨電話了！”
高要見狀，適時地站了出來，臉上露出了笑容：“各位既然都滿意我們少爺的分配方案，那就請大家排好隊，到這邊來取單號。”
“大家都守好秩序，我們發單的速度也快一點，爭取讓大家都能盡快拿到貨。”
“好！我們排隊！”
“大家都別擠，按順序來！”眾人紛紛應和著，自覺地排起了長隊，之前的混亂場面徹底消失不見。
看著有條不紊排隊取號的分銷商，高要松了口氣，轉身朝著王天耀走去。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臉上滿是興奮和敬佩，對著王天耀說道：“少爺，您真是神了啊！這些分銷商可從來沒這么老實過。”
“以前他們壓我們貨款就算了，私底下還得要我們的返利，在我們面前擺盡了架子，今天這么老實聽話，還是頭一次。”
王天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語氣平淡地說道：“這些人可不是真的老實，他們只是趨利避害而已。”
“要是現在市場上有和我們活性鈣類似的替代品，你看他們還會不會這么聽話？”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而且，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估計用不了一年，市場上就會出現模仿我們的產品。”
聽到這話，高要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緊張。
他皺起眉頭，沉聲道：“少爺，您說得對。”
“活性鈣的技術含量說不上什么壁壘，之前沒人做，是因為覺得賣普通鈣片沒什么利潤。”
“現在我們把活性鈣做成了爆款，大家一看有利可圖，肯定會爭相模仿。”
“到時候，市場上全是同類產品，必定會是一場惡斗，我們好不容易才打開銷路，扭轉了公司的局面，可不能再被打回原形啊。”
高要在王氏醫藥待了好幾年，親眼見證了公司的起起落落。
之前一年多，公司因為產品老舊、缺乏創新，一直處于虧損狀態，好幾次都傳出要倒閉的傳言。
這次活性鈣的爆火，好不容易讓公司看到了希望，他真的不想讓這來之不易的成果付諸東流。
看著高要緊張的模樣，王天耀拍了拍高要的肩膀，安撫道：“老高，別擔心。”
“我們現在還是有優勢的，至少我們先搶占了市場，樹立了品牌認知。”
“接下來，你讓研發部的人抓緊時間，研究一下怎么將鈣片做成更好吸收的試劑，比如口服液之類的產品。”
“市場競爭不可避免，但只要我們不斷推陳出新，始終保持產品的優勢，并且持續標榜我們是鈣類補充劑的領先品牌，就能在這個賽道上立于不敗之地。”
“而且，我們還可以趁現在活性鈣的熱度，拓展一下其他的健康產品，形成產品矩陣，這樣就算有人模仿，也沒法輕易撼動我們的地位。”
高要點了點頭，心里的緊張感緩解了不少。
王天耀的話點醒了他，與其擔心別人模仿，不如主動提升自己的競爭力。
他連忙應道：“好的少爺，我回頭就去跟研發部的負責人說，讓他們抓緊時間研發新產品。”
說著，高要像是想起了什么，臉上重新露出了興奮的神情，壓低聲音匯報道：“對了少爺，我們剛統計了各地區的銷售數據。”
“先前我們放出的八萬套活性鈣，在短短兩周內就被搶購一空，扣除各種成本和宣傳費用，我們回籠的資金已經達到了兩千萬港元！”
說到這，高要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這不僅讓王氏藥業先前的投入都賺了回來，還一下子扭轉了公司虧損的狀況。
雖然這一切都是王天耀提前布局的結果，但作為這場宣傳和具體商業策略的執行者，高要也感到與有榮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