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么?”
“我說,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蘇荔重復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當年的車禍,不是你的錯,你瞞著我,是怕我愧疚,怕我承受不住。”
傅聞嶼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些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蘇荔繼續說著,語氣里染上了一絲嘲諷:“傅聞嶼,你以為你很帥嗎?你以為你一個人扛下所有,很偉大嗎?”
“你覺得我哪怕不知道,背負著婷婷的命,走到今天,我就能開心嗎?”
“這三年,你逃避著我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為什么死的是婷婷,不是我,為什么我還活著,卻活得這么痛苦!”
“你知不知道,你的隱瞞,你的保護,對我來說,是一種更殘忍的折磨?”
傅聞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靠在落地窗上,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絕望,“我只是,不想讓你難過。”
“可你讓我更難過了。”蘇荔打斷他,眼眶泛紅。
“傅聞嶼,哪怕是十九歲的你,還是現在的你,從來都不懂我。”
“我不需要你把我保護在溫室里,不需要你替我承擔一切,我需要的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面對所有的風雨,哪怕是痛苦,是愧疚,是絕望。”
“可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傅聞嶼的心臟,像是被無數細密的針扎過,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看著蘇荔泛紅的眼眶,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痛楚,
他突然覺得,自已這三年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自以為是的,愚蠢的笑話。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想要擦掉她臉上的淚。
指尖顫抖著,快要觸碰到她臉頰的瞬間,又縮了回來。
他不敢。
他怕她嫌棄,怕她厭惡,怕她再次推開他。
這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覺,幾乎要把他逼瘋了。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朝他的腦海席卷而來。
他晃了晃,下意識前撲,抱緊了蘇荔,才沒有摔倒。
“傅聞嶼?”蘇荔第一反應,是這男人又在使什么花招。
但很快,她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扭頭看向他。
傅聞嶼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眼神渙散,仿佛隨時都會暈過去。
“我沒事......”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想要擠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蘇荔的心一緊,伸手扶住他,“你是不是不舒服?”
傅聞嶼搖搖頭,想要說話,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傅聞嶼!”
蘇荔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接他。
但傅聞嶼的體重,根本不是她能支撐得住的。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
蘇荔顧不上疼,連忙爬起來,查看傅聞嶼的情況。
傅聞嶼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傅聞嶼!傅聞嶼你醒醒!”蘇荔用力拍打他的臉,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但傅聞嶼沒有任何反應。
蘇荔慌了,她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傅聞嶼被緊急送往醫院,送進了搶救室。
蘇荔靠在墻上,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滲出。
她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
哪怕是在三年前那場車禍里,她都沒有這么害怕過。
刻在骨子里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她還是會害怕傅聞嶼出事,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于打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醫生,他怎么樣了?”蘇荔連忙站起來,沖過去,聲音顫抖。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醫生說著,看了蘇荔一眼,“你是他家屬?”
蘇荔點點頭,“我是他......前妻。”
醫生點點頭,語氣嚴肅:“病人長期營養不良,身上有傷還沒好,加上過度勞累和精神壓力,導致身體極度虛弱,才會突然暈倒,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好好調理。”
蘇荔的額角莫名一抽。
長期營養不良?
這段內憂外患的時間,他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她不敢想。
“我現在可以進去看他嗎?”
醫生點點頭,“可以,但病人還沒醒,你盡量不要打擾他休息。”
“好,謝謝。”
蘇荔道了謝,轉身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傅聞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手上打著點滴。
氧氣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和濃密的睫毛。
蘇荔走到床邊,輕輕坐下。
就這樣握著他的手,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讓她愛了十幾年,也恨了三年的男人。
心里那團亂麻,似乎逐漸理清了。
-
傅聞嶼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哪里?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已渾身無力。
“別動。”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傅聞嶼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蘇荔正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個蘋果,正在削皮。
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她低著頭,專注地削著蘋果,側臉溫柔,仿佛一幅畫。
傅聞嶼呆呆地看著她,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蘇荔?”
蘇荔抬起頭,看向他,眼神平靜,“醒了?感覺怎么樣?”
傅聞嶼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我是不是在做夢?”他低聲問,聲音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