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躬，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強硬無比的昆侖指揮官，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角落里，阿卜杜拉的全息投影看著這一幕，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秦峰這一手，不但把昆侖的嫌疑洗清，還占了理。
阿卜杜拉知道，自己再不表態，就真的要被孤立了。
“咳咳。”阿卜杜拉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商人的圓滑，“秦指揮官高義，我佩服。這次事件，我方舟用人不察，出了林工那樣的叛徒，差點釀成大禍，我難辭其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懊悔與誠懇。
“為了彌補我的過失，也為了更安全地保管我們共同的財產。我剛剛清點倉庫時，恰好找到了一批之前以為在海難中損耗掉的特種合金容器。這種容器，可以完美隔絕大地之血的能量波動，防止任何形式的共振破壞。”
阿卜杜拉一揮手，不遠處，方舟的營地里，幾十個機器人已經抬著一批閃爍著暗銀色光澤的全新封存單元，朝著廣場走來。
“這批容器，我代表方舟，無償捐獻給聯盟。希望能為大家帶來更多的安全感。”阿卜杜拉的語氣很真誠。
看著那些明顯是最新型號，甚至連保護膜都沒撕干凈的容器，在場的人表情都變得很古怪。
但沒人去點破。
就在這時，保羅主教也拄著權杖，緩緩走了出來。
“神愛世人，也愛知錯能改的人。”他悲憫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一個年輕神官的身上。
正是那個在昨晚戰斗中，被昆侖重裝戰士馬克用身體救下的神官。
“馬克，把你記錄的東西，給大家看看吧。”
那名叫馬克的神官點了點頭，走上前，打開了自己的個人終端。一份詳細到每一個能量單位的物資清單，出現在光幕上。
“這份清單，記錄了昨晚戰斗中，圣堂為了維持能量護盾，額外從聯盟公共儲備里調用的物資，以及……戰后，我們悄悄多分配到自己倉庫里的那部分原液。”馬克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很清晰。
保羅主教嘆了口氣，對著眾人微微躬身：“貪婪是不對的。圣堂愿意帶頭歸還所有多占的份額，并以雙倍的醫療物資，補償在戰斗中額外付出的盟友。”
一時間，廣場上的氣氛變得無比奇妙。
秦峰的坦誠，阿卜杜拉的慷慨，保羅主教的懺悔。
雄鷹艦隊的副官沉默著走上前，將一份戰機備用零件的清單上交。一些小勢力的首領，也紛紛讓手下把多拿的物資送回了公共倉庫。
一場由分贓不均和內鬼引發的信任危機，在共同的敵人和一場心照不宣的坦白表演下，竟然開始彌合。
聯盟內部，似乎從來沒這么團結過。
只有兩個人，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在信息中心的頂層，李軒楓負手而立，看著廣場上那片和諧的景象，眼神深邃。
他的身旁，陳默的全息投影靜靜懸浮著。
“廣場上，至少有十七個勢力的代表，在歸還物資時，心率超過每分鐘一百二十次，微表情分析顯示，他們的‘坦誠’，有百分之九十的偽裝成分。”
陳默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數據。
“尤其是阿卜杜拉，他在說‘恰好找到’那批容器時，左手食指有一次不易察覺的敲擊動作，這是他思考高風險謊言時的習慣性動作。”
“那個死掉的頭目呢？”李軒楓淡淡的問道。
“我在他陳述時，調取了審訊室的生物特征掃描。”沉默的光幕上，跳出兩段波形圖，“他在提到‘泰坦工業’和‘重建世界’時，生理指標很平穩，說明他對此深信不疑。但在提到‘阿卜杜拉背叛’時，他的瞳孔收縮頻率和心跳變異率，都出現了符合精心設計謊言的特征模型。”
“結論是，他說的前半段關于他們自身來歷的話，可能是真的。但嫁禍給方舟的那部分，是假的。是有人，提前教好他的臺詞。”
李軒楓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最關鍵的證據，到了。”陳默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她將一份剛剛生成，標記為最高等級的絕密報告，傳送到了李軒楓的個人終端上。
報告很短，只有一張對比圖和一行結論。
左邊，是從那名襲擊者頭目手臂上提取的，三柄黑劍交叉文身的墨跡樣本，進行的光譜分析。
右邊，是猴子的機械蜻蜓，從那艘神秘潛艇出沒的海底隧道入口處，采集到的能量殘留痕跡的光譜圖。
兩張看似毫不相干的光譜圖，在經過復雜的算法比對后，所有的峰值和波谷，完美重合。
報告的最下方，是一行冰冷的，足以顛覆整個聯盟的結論。
【標記樣本與能量痕跡，同源。匹配度：100%。】
推論：方舟，不僅早就與這股自稱‘新方舟’的勢力有深度聯系，甚至，就是這股勢力的幕后主使之一！
一夜的打斗過去，B-3基地安靜得有些奇怪。
破損的設備被清理，地上的血跡也被沖刷干凈。在經歷了共同的敵人和一場心照不宣的坦白后，各大勢力間的氣氛緩和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聯合指揮部的會議室里，空氣卻又一次沉悶起來。
“基地已經不安全，新方舟的主力隨時可能到，我們必須馬上帶著大地之血回去。”李軒楓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給會議定下了調子。
返航，這兩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神經都提了起來。五百升大地之血，這批足以改變廢土格局的東西，怎么安全運回去，比怎么分更要命。
“我建議，走北線。”秦峰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還是那么硬。
他身后展開的全息地圖上，一條紅色的航線被標出，航線緊貼著一片曲折的海岸線。
“北線航程最短，而且中途會經過昆侖的三個前哨站。我們可以得到補給和接應，一旦出事，昆侖的快速反應部隊能在三小時內趕到。這條路線很穩妥。”
秦峰的話說得很肯定，理由也找不到什么毛病。昨晚他主動公開奇美拉計劃，又上交了昆侖的份額，這讓他此刻的提議顯得很有分量，像是在為大局著想。
“秦指揮官考慮得很周全，但，我有些不同的看法。”阿卜杜拉的投影輕咳了一聲，打斷了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