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安全門在身后緊閉,將臺風最后的余威隔絕。
安全屋內,死寂中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后的余韻。
應急燈的慘綠光線映照著一張張驚魂未定、布滿汗水和灰塵的臉。
短暫的絕對安全,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陳澈背靠著冰冷金屬墻壁,緩緩坐下,從戰術背包里取出壓縮餅干和能量棒,分給眾人。
“先補充體力,抓緊時間休息。外面的風……還沒停。”
奧莉薇婭靠在他身邊,接過食物,小口咀嚼著,身體依舊因為脫力和后怕而微微顫抖。
喬伊、布蘭德、麥克斯和查克也默默接過食物,食不知味地吞咽著,眼神中還殘留著面對天地之威的恐懼。
盡管身處堅固的安全屋,但外界臺風的咆哮并未停歇。
那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仿佛要撕裂整個世界的低頻轟鳴,中間夾雜著建筑構件扭曲、玻璃爆裂、以及重物撞擊的可怕聲響。
即使隔著重金屬大門,也能感受到樓體在持續地、輕微地搖晃,仿佛一頭巨獸正在瘋狂撞擊著牢籠。
“嘭!嘩啦——!”一聲巨響從上方傳來,似乎是某層的天花板或大型裝飾物整體坍塌。
“嘎吱……轟隆!”緊接著是金屬結構被巨力撕裂的刺耳噪音,由近及遠,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被狂風從樓體上硬生生撕扯下去,墜向地面。
每一次巨響都讓安全屋內的眾人心臟一縮,下意識地蜷縮身體。
陳澈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門縫滲入的、帶著濕氣和塵埃的空氣,低聲道:“這風……太瘋了。
我在內陸出任務,見過沙暴,經歷過雪崩,但這種級別的臺風……真是頭一回。”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這是純粹的自然偉力,個人武力在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內陸人表示嚇尿了!】
【海邊人表示習慣了,每年總得來這么一兩回,雖然這次特別猛!】
【巴蜀人表示好奇!十級風都沒見過!想體驗!】
【樓上的你傻了吧?這玩意要命的好嗎!】
【別說,上次預報有臺風拐彎去西南,我們那兒的人還真都跑出去等風來……】
【哈哈哈真實!我們江城人也干過這事!結果就下了場暴雨!】
【陳爺:城里人真會玩。】
直播間的彈幕在緊張之余,也被這話題帶起了一陣關于地域差異的討論。
就在這時,奧莉薇婭忽然用手扇了扇風,扯了扯領口,皺眉道:“好像……有點熱了。”
她之前因為恐懼和寒冷緊裹的防寒服,此刻內襯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
經她提醒,陳澈也明顯感覺到,安全屋內的溫度正在穩步上升。
之前是刺骨的陰冷,現在卻變成了悶熱潮濕。
他看向門縫,之前還有絲絲寒氣滲入,現在卻幾乎感覺不到了。
“氣溫在回升。”陳澈沉聲道,眉頭微蹙,“臺風眼過境,會帶來短暫的平靜和……溫度變化。但這升溫速度有點不正常。”
他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貼近金屬門板。門板依舊冰涼,但傳入的空氣已經帶著明顯的暖意。
“安克蒂斯之前說,臺風會驅散極端寒冷氣團……”陳澈若有所思,“看來她說對了。但這未必全是好事。”
“好事?不用挨凍了還不好嗎?”麥克斯疑惑地問。
陳澈搖搖頭,臉色凝重:“溫度回升,意味著那些被冰封的喪尸……會加速解凍。想想看,整個曼哈頓,幾百萬喪尸,如果同時‘活’過來……”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安全屋內瞬間一片死寂。
剛剛因為溫度回升帶來的一絲舒適感,瞬間被更大的恐懼所取代。
幾百萬活動自如的喪尸……那畫面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臥槽!差點忘了這茬!】
【完了!全城喪尸復活!】
【這可比冰凍喪尸恐怖一萬倍!】
【想想 downtown那密密麻麻的喪尸潮……我窒息了!】
【陳爺你們快跑啊!】
【能跑哪兒去?到處都是!】
彈幕也瞬間被恐慌淹沒。
“而且,”陳澈補充道,目光掃過眾人,“不知道那個毀滅者……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從那么高摔下去,加上臺風……希望它已經變成肉泥了。”
【千萬別立flag!】
【那玩意兒要是還能活,我直播倒立洗頭!】
【根據電影定律,這種boss一般死不透!】
【呸呸呸!烏鴉嘴!】
時間在焦慮和等待中緩慢流逝。外面的風聲似乎……漸漸變小了。
那毀天滅地的咆哮,逐漸變成了持續的呼嘯,再慢慢減弱為低沉的嗚咽。樓體的搖晃也明顯減輕。
只有零星的雜物墜落和雨水沖刷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又過了不知多久,風聲幾乎聽不見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陳澈抬起手腕,看了眼軍用終端上安克蒂斯斷斷續續傳來的信息:“臺風眼墻已過,風速降至六級以下……但外圍環流仍有強降雨……氣溫……預計一小時內將回升至15攝氏度以上……”
“風停了。”陳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我們該出去了。”
一聽到要出去,喬伊、布蘭德等人臉上立刻露出了恐懼和猶豫。
“外……外面安全了嗎?”麥克斯聲音發抖地問,“那些喪尸……”
“留在里面更不安全。”陳澈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們的食物和彈藥不多了。‘猛犸象’估計也兇多吉少。必須盡快上到樓頂,聯系海岸聯盟,獲取新的補給和載具。
否則,等喪尸完全蘇醒,我們困在這里就是等死。”
他的話打破了眾人龜縮的幻想。現實很殘酷。
陳澈檢查了一下“地獄火”步槍的彈藥,只剩下最后一個半彈匣。他換上滿彈匣,將手槍遞給奧莉薇婭:“跟緊我。”
他走到安全門前,深吸一口氣,緩緩轉動內部沉重的旋轉鎖柄。
“咔噠。”鎖舌收回。
陳澈用力一拉。
“嘎吱——”厚重的金屬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雨水、泥土、鐵銹、以及某種……東西被水浸泡后腐爛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外面的光線透了進來,不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昏暗,而是暴雨過后陰天的灰白光線。
門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走廊一片狼藉,如同被巨獸蹂躪過。
天花板大面積坍塌,露出扭曲的鋼筋和線管。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淤泥、碎玻璃、斷木、以及各種難以辨認的雜物殘骸。墻壁上布滿水漬和裂紋,海報、指示牌被撕得粉碎。
幾具被水泡得發脹、殘缺不全的尸體不知是喪尸還是遇難者夾雜在廢墟中,觸目驚心。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破敗、死寂、被徹底摧毀的末日氣息。
【我的天……這……這也太慘了……】
【整個樓好像被洗劫了一樣!】
【臺風過境,寸草不生啊!】
【這破壞力……比電影里夸張多了!】
【自然發怒,人類太渺小了!】
直播間的彈幕充滿了震撼。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頭頂。”陳澈端著槍,率先踏出安全屋,鞋底踩在淤泥和碎渣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奧莉薇婭緊隨其后,喬伊等人互相攙扶著,戰戰兢兢地跟上。
走廊里積水嚴重,最深處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避開尖銳的雜物和可能塌陷的地面。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霉味和腐臭味。
“嗬……呃……”
突然,一陣微弱但清晰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吼聲,從前方走廊拐角處傳來!
“有喪尸!”奧莉薇婭瞬間繃緊身體,舉起了手槍。
喬伊等人嚇得差點尖叫出聲,緊緊靠在一起。
陳澈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貼著墻壁,小心地探頭望去。
只見在拐角后的一個樓梯間入口處,堆積著大量的桌椅、柜子、以及各種被臺風卷來的雜物,形成了一個雜亂的“小山”。
而在那堆雜物下面,壓著至少十幾只喪尸。
它們大多肢體扭曲變形,被重物壓住無法動彈,但顯然已經解凍,正徒勞地揮舞著腐爛的手臂,張合著嘴巴,發出饑餓的嘶吼。還有一些喪尸被卡在雜物縫隙中,正在艱難地試圖爬出來。
“它們……它們怎么在這里?”喬伊聲音發顫。
陳澈仔細觀察了一下,沉聲道:“是被臺風刮過來的。強大的風壓把這些在校園里游蕩或者被困的喪尸,連同周圍的雜物一起,卷起來,塞進了這個相對封閉的樓梯間入口。”
這個結論讓眾人不寒而栗。臺風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必須清理掉它們,不然我們沒法上去,它們也會成為隱患。”陳澈冷靜地判斷。
他抬起加裝了消音器的“地獄火”步槍,對準那些還能活動的喪尸頭部。
“噗!噗!噗!”
精準的點射。子彈穿過雜物的縫隙,準確地鉆入喪尸的頭顱。嘶吼聲戛然而止。
陳澈動作迅速而冷靜,如同最精密的機器,將每一個還能構成威脅的目標清除。
奧莉薇婭也用手槍協助,解決掉兩個從雜物堆邊緣爬出來的喪尸。
幾分鐘后,樓梯間入口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堆積如山的雜物和下面不再動彈的尸體。
“走,上樓頂。”陳澈換上一個新彈匣,示意眾人跟上。
他們沿著滿是積水和碎片的樓梯向上爬。
每一層的情況都差不多,破壞嚴重,偶爾能遇到一兩只被卡住或受傷的喪尸,都被陳澈迅速解決。
氣溫明顯升高,悶熱潮濕,穿著防寒服已經讓人汗流浹背,眾人紛紛將外套脫下系在腰間。
終于,他們抵達了通往天臺的最后一段樓梯。
這里的門早已不知被吹到了哪里。
踏上天臺,視野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整個天臺仿佛被犁過一遍,一片荒蕪。
所有突出的設施——空調外機、衛星天線、太陽能板、護欄——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下斷裂的基座。
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泥沙和雜物,積水形成一個個小水洼。
遠處的城市籠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許多高樓失去了玻璃幕墻,如同被剝皮的巨人,一些低矮建筑更是徹底坍塌,滿目瘡痍。
天空依舊陰沉,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但風已經很小,只是微風。
“這……這就是臺風過后嗎?”查克看著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語,充滿了難以置信。
陳澈沒有時間感慨,他立刻打開軍用終端,調整天線,嘗試聯系安克蒂斯。
“安克蒂斯,收到請回答。這里是陳澈,我們已抵達曼哈頓理工學院主樓天臺。
臺風已過,請求物資空投,重復,請求物資空投。
我們需要武器、彈藥、藥品、食物,以及……新的載具。”
信號斷斷續續,雜音很大,但幾分鐘后,安克蒂斯的聲音終于傳來,帶著明顯的雜音:“陳……先生……收到……信號……不穩定……空投……已準備……但……載具……有困難……”
“什么困難?”陳澈皺眉。
“就近的……支援基地……在臺風中受損嚴重……大型無人運輸機……暫時無法起飛……調配……需要時間……預計……至少十小時……”安克蒂斯的聲音時斷時續,“首批空投……武器彈藥……生存物資……一小時內抵達……坐標已鎖定……”
十個小時……陳澈心中一沉。這意味著他們至少要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城市里,在沒有重型載具的情況下,再待上十個小時。
期間,數百萬喪尸將完全蘇醒。
“收到。優先投放武器和生存物資。載具盡快。”陳澈冷靜回應,沒有抱怨,因為抱怨無用。
“明白……堅持住……救援……不會放棄……”
通訊暫時中斷。
眾人沉默地等待著。
雨滴打在臉上,帶著涼意,但空氣依舊悶熱。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秒都伴隨著對未知危險的焦慮。
大約四十分鐘后,天際傳來了旋翼的轟鳴聲。
數架中型無人運輸直升機,如同鋼鐵蜻蜓,穿透雨幕,出現在視野中。
它們精準地懸停在天臺上空,投下了數個掛著降落傘的沉重物資箱。
“砰!砰!砰!”物資箱穩穩地落在天臺空地上。
陳澈等人立刻上前,用工具撬開箱蓋。
里面是碼放整齊的步槍、機槍、大量的子彈、手雷、急救包、高能量食品和瓶裝水。
甚至還有幾套干凈的作戰服和新的戰術背包。
“太好了!有彈藥了!”喬伊激動地說。
眾人立刻開始更換裝備,補充彈藥,將食物和水塞進背包。
有了充足的武器,安全感提升了不少。
他們圍坐在一起,打開自熱食品包裝,加熱食物。
熱乎乎的飯菜下肚,驅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憊,也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然而,就在陳澈撕開一包壓縮餅干的包裝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蜘蛛感應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的刺痛!來自天臺入口處的樓梯間方向!
有人!或者說……有什么東西在窺視!
陳澈猛地放下食物,瞬間抓起身邊的“地獄火”步槍,槍口唰地指向樓梯間黑洞洞的入口,厲聲喝道:“誰在那里?!出來!”
他這一聲厲喝,在相對安靜的天臺上顯得格外突兀和驚心!
正在吃東西的奧莉薇婭等人被嚇得一哆嗦,食物差點掉在地上,也慌忙抓起身邊的武器,驚恐地望向樓梯間入口。
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炸鍋:
【我操!什么情況?!】
【陳爺發現什么了?!】
【有東西在樓梯間!】
【是喪尸嗎?還是……別的?】
【別嚇我啊!剛喘口氣!】
【陳爺的直覺從沒出過錯!】
樓梯間入口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仿佛剛才的感應只是錯覺。
但陳澈的眼神銳利如鷹,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沒有絲毫放松。他相信自己的蜘蛛感應。
“我數三聲!再不出來,我就開槍了!”陳澈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一!”
樓梯間內依舊沒有動靜。
“二!”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奧莉薇婭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陳澈即將數出“三”的剎那——
“別開槍!別開槍!”一個帶著濃重口音、充滿驚恐的男聲,用英語結結巴巴地喊道,“我們……我們是人!活人!”
緊接著,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幾個衣衫襤褸、渾身濕透、面帶極度恐懼和疲憊的身影,顫抖著,緩緩地從樓梯間的陰影中,高舉著雙手,一步一步地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