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其他人唯他馬首是瞻，當即注意到他陡然間的沉默，順著他目光回過頭去。
喬念在剎那間接受了來自張家密密匝匝的矚目，那些目光里藏著憤怒、警惕、敵視，像無數根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過來。
她卻半點沒放在心上，雙手撐在腿上，微微俯身緩了緩站姿，隨即“嘖”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理了下頭頂的鴨舌帽，帽檐微微壓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
緊接著，她邁開腳步，徑直往人群中走去。
“你來干什么？”張家眾人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有人甚至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攔住她，卻被她身上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場震懾，竟沒敢真的動手。
“這里不歡迎你！”
張母更是憤怒不已：“你還有臉來醫院！”
喬念目不斜視，徑直穿過那些不友好的視線，一步步走到張松年面前，停下腳步。
她微微抬眼，目光精準地對上張松年那雙陰沉的眸子，沒有絲毫畏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我們談談。”
張松年許久沒見過如此狂妄的小輩了，被激得倒一口氣，旋即仰起頭，眸色沉沉：“我們有什么好談。”
“您知道我們有的談。”喬念從容自信，絲毫沒打亂節奏，“張老，我們需要談談，不會耽誤你太久時間。”
張松年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又轉過頭看向始終佇立在她旁邊的年輕男人。
他穿一件熨帖的格領英倫風格毛衣，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深邃鋒利，肩寬腰窄的挺拔身形裹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質。
葉妄川微側著身，不動聲色地將喬念護在身側，周身凜冽的氣壓因她收斂了幾分，只余下漫不經心的強勢，任誰都看得出，這是他的人。
張松年看著這個曾經讓他咬牙切齒的羨慕葉茂山，又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葉家第三代，再想到躺在病冰冷手術臺上永遠閉上眼睛的張秉月……
如果他當初沒有非要去比較，沒那么多不甘心……
也許就不會老來送走黑發人。
“其他人不準過來。”
張松年癱在輪椅里，脊背微微佝僂，像頭被拔了尖牙的老虎，眼底的銳利盡數褪成渾濁，滿身叱咤風云的氣場散得干干凈凈，只剩掩不住的頹喪。
他讓護工推著他往僻靜處走。
“你們跟我來！”
……
“不是我做的。”喬念一到僻靜處，主動開口打破了凝固的氣氛，雙手插兜靠在邊上開口道。
張松年抬起頭，平靜地看她眼，反問說：“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這句話不重要嗎？”喬念同樣揚起眉，反問他。
張松年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鐘，率先移開視線，用幾乎冷漠的語調回答，“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他還沒老到被人弄死了最重視的孫子，還被當槍使喚的地步。
“就算不是你，你敢說跟你沒關系？”張松年咽不下去這口氣，握緊輪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