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超過一百雙眼睛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宋陽的身上。
宋陽目光淡然的自眾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后停留在了那位劉院長的身上。
宋陽心中求學進學之心不減,但并非一定要在三陽學堂這棵樹上吊死不可。
劉院長要對他宋陽進行三問,意在考教,也有為宋陽重塑名聲的意思。
但是宋陽,已經沒有想進三陽學堂的心了。
“本院長且來第一問,你可曾啟蒙?”
“學生自學啟蒙,未曾拜師,所以前來進學。”宋陽抱拳行禮,朗聲回應。
劉景和點頭,捻須又道:“本院長第二問,你可曾欺壓鄉鄰?”
“不曾。”
“好,本院長第三問,你可有抱負?”
問到這里,劉院長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想讓院中先生偏信一方便對宋陽施以偏見,現在他問了三問,至少面子上能夠過得去,證明宋陽不是林高兩人所說的奸惡之人。
最后這個問題一問,宋陽隨便回答一個理想報負便能過關了。
隨后劉景和便能宣布是學堂先生沒能明查事實便誤信小人,然后小施懲戒,如此來不僅能留住宋陽給任之凡面子,又能擴大學堂名聲,一舉兩得。
然而宋陽卻并沒有按劉景和的預料去走。
只見宋陽冷冷的看了一眼甄志筆,朗聲道:“抱負,我自然是有的,劉院長,且聽好了!”
眾的凝神屏息。
宋陽朗朗開口:“我之報負有四,一,為天地立心。二,為生民立命……”
此話一出,劉景和渾身一顫,渾濁的老淚猛的變得澄澈起來。
而那滿學堂的先生們同樣像是被電擊到了一般,硬生生的被驚得呆立當場。
任之凡,張亞東等人也是一個個的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宋陽。
宋陽持續輸出:“三,為往圣繼絕學,四,為萬世開太平!”
開!
太!!
平!!!
余音裊裊,如同繞梁三月,驚得一眾先生頭皮發麻。
橫渠四句的威力足以摧毀任何一個讀書人的心墻。
從今往后他們心中永遠都會有一座無法翻越的高墻,墻的名字,便叫宋陽四句。
橫渠四句對于普通人而言就是口水話,但是對于學問越深的讀書人,就越是影響深遠。
所以全學堂的先生都呆住了,一些年紀大的,學有所成的學生也是反復的咀嚼,眼中的光芒逐漸清亮。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好,好,好啊,太好了,這是何等偉大的抱負,這是何等高深的境界!”
“真是瞎了眼了,我們學堂先生竟然將有如此理想報負的學生拒之門外,倍加刁難,簡直愚蠢,愚蠢透頂!”
在場任何一個有些學問的讀書人,都無法避免被橫渠四句影響的。
任之凡作為武將,但文化也不低,他女兒任云舒更是直接被這四句驚得眼眶逐漸紅潤。
“沒想到啊,宋陽哥哥居然還有這樣的理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真的是太好了,太厲害了……”
她遠遠看著宋陽的眼睛里,已經逐漸有了小星星……
任之凡咽了咽口水,緩慢認真的自言自語:“能說出這樣的四句話,宋陽此子的身份絕不簡單,不可能只是小小的普通山村農民。”
聯想到宋陽之前輕松擊退土匪,再有現在的宋陽四句,任之凡對于宋陽的身份也就越發的好奇了起來。
另一邊,同樣是聽著橫渠四句,張亞東跟任之凡的感觸差不多,但是林高林振東兩兄弟卻是一臉的迷茫,就像是兩頭猛然吃到細糠的豬。
“大人,大家怎么都這反應,難道宋陽這勞什子的四句話真的很厲害不成?”林振東問。
厲害?
何止是厲害!
簡直就是太厲害!
張亞東其實已經被這四句話激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在老百姓眼中只是一個嚴酷的稅官,只知道撈取民脂民膏,搜刮老百姓的錢財。
可是誰又能知道他張亞東曾經也有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偉大理想呢?
不是誰一生出來就會想當壞人的。
張亞東在官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自認為是早就已經把世事看淡了的。
可是現在聽到宋陽這四句格言,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年少時寒窗苦讀的那個少年。
那個少年心比天高,那個少年志比江長,那個少年想救黎民于水火,想救乾坤于倒懸。
那個少年……敗給了現實。
處處碰壁,次次受辱,他不甘過,他掙扎過,但是最后都屈從了,淪為了權利的走狗,變成了金錢的奴隸。
所以,當林振東問及宋陽這四句話是否厲害之時,他下意識的便想狠狠的夸上一夸。
可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沖動。
于是話鋒一轉,變成了一句:“呵呵,四句口水話罷了,詩不像詩,詞不像詞,甚至前后兩句字數都對不齊……”
說出這話來,張亞東自己都覺得酸。
但是林家兄弟卻是覺得很有道理。
林振東無比支持自己上司,點頭道:“我也覺得不咋滴,狗屁不通。”
林高好奇的問:“張大人,宋陽作的這四句詩真不咋樣?那您的詩詞肯定遠超于他吧?要不您作一首,讓我們哥倆開開眼界。”
平心而論,林高真心沒有嘲諷的意思,他是真的想聽張亞東做一首好詩,等之后回村,宋陽要是敢拿他的詩裝逼,林高就能拿張大人的詩來鎮壓他!
想想都覺得爽!
可張亞東卻是慢慢的漲紅了臉,他很想呼一巴掌到林高的臉上,因為他下意識的覺得這小子是在嘲諷自己。
可是見他天真的模樣,張亞東才知道自己是錯怪對方了……這傻逼懂個屁的詩,他是真的狗屁都不懂一個。
咳嗽了一聲,張亞東為了不在自己手下面前丟臉,于是裝了起來。
“哼,拿本大人跟他一個鄉野村夫相提并論,小子,你是在取笑于本大人嗎?”
林高驚慌認錯,林振東也趕緊幫著蠢弟弟狡辯。
張亞東哼哼道:“罷了,便讓你們開開眼界,我隨便作一首詩便能甩他十條街,給我聽好了,我就以這樹為題寫一首。”
即興寫詩!
林高兄弟頓時激動萬分起來。
“咳咳,聽好了,嗯,哎呀我的媽,好大一樹叉,上面鳥兒鬧,唧唧又喳喳!”
林高跟林振東:“????”
這就完了?
林振東畢竟是老職場人,很快理反應了過來。
“好,大人此詩朗朗爽口,言簡意賅,通俗易懂,老少皆宜……這詩何止是甩宋陽的四句狗屁不通十條街啊,簡直是判若云泥。”
林振東絞盡腦汁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夸獎的詞匯都夸了出來。
林高見自己堂哥夸得這么認真,他便天真的以為這首詩真的好得要命。
他激動不已,默念著把這首詩給記了下來。
張亞東被夸得臉紅不已,忙擺手:“低調低調,本官是稅官,需要嚴肅的酷吏形象令人敬畏,斷不可為本官文彩揚名,否則別人知曉便不再敬重于我,知道嗎?”
“知道了。”
“大人真是低調啊,我若有大人一成的文采,我尾巴都得翹到天上去……”林振東的花式馬屁拍得張大人是真的爽,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這也叫林高會錯了意,他認為張大人是口是心非,這種揚名的事誰會不想呢,分明是張大人自己不好意思揚而已。
“有機會一定要給張大人狠狠揚名,他文彩高他怕啥,跟張大人比起來,全岳安縣文壇都是狗屁……”林高心中如此得意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