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的腳步很沉穩,目光在這地牢中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在了白簡身上。
白簡在這地牢中實在是太顯眼了,完全格格不入。
燕婉嫻反應過來之后,立馬走上前抓住鐵欄,“還不快把我們放出去。”
只見來福并未理會燕婉嫻,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朝著白簡的方向走過去,最后停在了白簡面前。
旁邊的縣令立馬很有眼色地把鐵門給打開,他早就被嚇得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完全沒有想到隨意抓過來的兩個人,竟然其中有一個是公主府的人。
而白簡從頭到尾甚至一句話都不說,也沒有自報身份。
但凡白簡隨便解釋了一句,他是萬萬不可能感動公主府的人,畢竟誰都知道公主府的那位主子有多么的狠,有多么的毒,得罪了這位主子后面就完全沒有好日子過。
縣令擦了擦額頭上猛猛流著的冷汗,“來福公公,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并不知道這是公主府的人,小的要是知道就算是給小的一萬個膽子,小的也不敢啊!”
剛才還在兩人面前神氣得不行的縣令就像個落水狗一樣,在一個太監面前低頭哈腰,笑得臉都僵了。
來福只是淡淡地給了他一個眼神,但那個眼神足夠讓縣令補腦許多。
他把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的錢袋子拿出來,借著遮擋小心翼翼地就要往來福的手里塞,“來福公公,你一定要替小的向公主解釋解釋,不然小的真是……”
后面的話不言而喻。
來福并沒有接那個錢袋子,甚至看都沒看一眼,淡淡地說道:“這件事情我會如實和公主說是什么樣,咱家就說什么。”
縣令沒有想到這個太監倒這么忠心,竟然一點油水都不要,聽這語氣也知道自己要是再說一些什么,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雖然心中焦距難安,但他也只能干笑兩聲。
轉頭又對著白簡說一些好話。
但白簡看起來明顯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主,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縣令心想,完了。
燕婉嫻本想也跟著出來,來福卻給了縣令一個眼神,縣令在這個時候簡直機靈得要命,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把人給攔住。
“誰允許你出來的?給我關上!”
燕婉嫻瞬間被兩個鋪頭給拖了進去。
她簡直是不敢相信,“我可是燕婉嫻!你們既然敢這么對我?”
縣令心想現在最重要的是公主那邊的意思,其他人只是其次。
縣令哪怕是聽說過,但是來福在這里,不管怎么樣,他還是得做做樣子,不能就這么光明正大的把人給放出來。
于是就只能裝傻。
“我管你是什么人!這里是衙門,不是菜市場,不是什么人想出來就出來,想走就走的!”
燕婉嫻被氣的兩眼,看向白簡,那眼神充滿了求助。
白簡似乎也感受到了,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燕婉嫻立馬無聲地對他吐出兩個字。
“救我。”
白簡轉頭和太監說了什么,太監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并沒有同意,白簡也就只能被迫無奈地跟著離開了。
被拋棄在原地的燕婉嫻氣得牙癢癢。
姜矜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在白簡的面前這么羞辱她,想到白簡最后離開看她那失落的眼神,更加怨恨。
燕婉嫻并不知道本來給丞相府報信的人全都被攔住了,所以到現在根本沒有人知道她被關在這里。
縣令也怕得罪丞相府,所以也不敢做得太過分,只是把人關了起來,飯菜還是一樣的會送,飯菜比平常的一些犯人好很多。
可已經習慣了錦衣玉食的燕婉嫻當然吃不下這些殘羹剩飯,甚至碰都不愿意碰一口。
肚子餓得難受,燕婉嫻縮在一個角落里,心里詛咒著姜矜快點去死。
白簡被帶到了內殿,來福并沒有進去,只是瞧了他一眼,“進去吧。”
白簡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但還是推門進去了。
來福緊跟其后。
夏日炎炎,屋內涼如秋月,此時落日余暉,殿內暖光照耀,案幾上一盞白玉骨瓷麒麟雙頭香爐早已熄了香線,只悠悠籠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幽香。
牡丹錦簇的紋路窗半開,熾碎的光芒透過檀色的金絲篾簾篩進殿內,浮動的金光若隱若現地點在女人的眼角。
她倚在貴妃榻,穿著一襲絳紫色織錦袍,金線牡丹紋繡的小珍珠在燭光下瑩瑩生輝。
美麗異常的此刻仿佛被一層薄薄的霧所攏住顯得朦朧不清,殷紅的唇卻不知為何看上去幾乎顯得有些冰冷,像一朵不知名的被寒霜覆上絕艷的花。
來福無聲地走到了女人,叫了三聲,才見女人慢慢睜開了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緩緩地睜開,那眼神看起來還不太清醒,帶著些迷茫,可來人的心頭仍是緊了緊。
白簡自認為自己也沒做什么,從被抓開始,這一切也與他無關,姜矜總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拿他怎么樣吧。
腦海里是這么想的,可不知為何心里總是惶惶。
白簡抬頭看了姜矜一眼,卻見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緩緩地閉上,像是完全沒有看到他這個人一樣。
那金光點綴在她雪白的臉上,顯得極其靈動美麗,看起來竟然給人一種神圣般的干凈。
白簡竟然差點不爭氣地被這表面給迷惑了,不禁有些惱怒。
姜矜不說話,這里自然沒有誰會開口說話。
來福是不敢。
白簡是不想,仿佛只要他主動開口說了一句,就是他認錯一般。
他什么都沒有做錯,為什么要認錯?
白簡眼神不受控制地看了過去。
發覺姜矜睫毛閃動,似又要睜眼,連忙低頭收回視線。
這尷尬死寂一直蔓延。
姜矜像是又睡著了,白簡的腿都脹酸了,從進來到現在對方都沒有說一句話。
本來還有恃無恐準備和姜矜爭到底的白簡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不受控制地又抬眸去看,剛好就對上了姜矜睜開的桃花眼。
四目相對,白簡想收回目光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