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的日子終于到了。
這一天凌晨,天還沒亮,李敬程便送蘇原和李瑾瑜去考場參加縣試。
臨行前,師娘一再叮囑,考牌一定要帶上,還幫他們檢查了提籃,里邊有筆墨硯、水盂、鎮(zhèn)紙。
還有趙秀寧精心準備的糕餅、煮雞蛋和水,還有毯子和烤爐。
一出門,一股冷風往衣服里鉆,凍得兩人直打哆嗦。
沒辦法,縣試必須穿單層鞋襪和衣服。
云縣沒有專門的貢院,考棚是臨時搭建的。
先點名確認信息,點到蘇原時,蘇原高聲應和。
為他作保的柳泉先生現(xiàn)場確認,甚至還朝蘇原眨了眨眼。
其他考生也紛紛看過來,眼神異樣。
蘇原是神童,可只有七歲,八股文估計寫得一般,如果名次能壓住他,嘿嘿,自己名氣不就有了嗎。
有考生忘了帶考牌,急得嗚嗚大哭。
蘇原搖搖頭,每年都有這樣的糊涂蛋。
接下來就是嚴格的檢查環(huán)節(jié),需解開頭發(fā),檢查發(fā)髻是否藏東西、脫掉衣服,敞開讓差役檢查。
考籃里的物品被一一拿出檢查,食物會切開看,糕餅會被掰碎。
硯臺會被檢查底部是否過厚,毛筆有的需要擰開筆桿。
蘇原凍得直打哆嗦,要是身體素質不行的,非得凍感冒。
果然,周圍都是吸鼻子的聲音。
終于檢查完,可以穿上衣服進考場了。
此時,縣令大人丁修出現(xiàn),看到柳泉先生,頓時嚇了一個激靈。
什么風把您給出來了。
他正要過去行禮,柳泉先生卻一個眼神制止他。
丁修只得停下,然后開始了訓話,首先會強調(diào)科舉考試是皇恩浩蕩,是朝廷選拔人才、士子報效君國的唯一正途。
告誡考生要體會國家的深意,珍惜這次機會。
然后再次申明考場紀律,嚴厲重申嚴禁作弊的種種規(guī)矩,如不得挾帶、不得傳義、不得代考等。
再次強調(diào)互結和廩保的連坐制度,警告一人作弊,五人連坐,廩生革革功名,以此施加巨大的心理壓力。
然后勉勵學子用心向學:希望考生們沉著應考,發(fā)揮出自己的真才實學,爭取揚名聲,顯父母,光宗耀祖。
等丁修訓話完成,開始發(fā)答卷紙和草稿紙。
丁修特意看了蘇原一眼,嘴角一揚,眼神意味深長。
蘇原來到自己的號舍,丁修給自己安排了一間最好的,遠離茅房,中午還不被太陽曬,
果然有關系就是好。
縣試要考五場,分別是四書文、試帖詩、經(jīng)義、律賦和策論。
縣試是典型的淘汰賽。
只要你任何一場考試失敗,你的縣試之旅就結束了,只能明年再來。
首場靠四書文和試帖詩,縣令閱卷后,會發(fā)出第一輪榜,稱為發(fā)案。
通過者稱為出圈或提名,有資格參加下一場考試。
可以把首場當成資格賽,后邊的就是晉級賽。
當天的四書文題目是: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眾考生聽后,眉頭緊鎖,表情各一。
蘇原記下題目,沒有著急作答。
上學時候,老師曾說過,七分審題三分作答。
題目出處是《論語·子罕第九》:“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字面意思是,是孔子說的杜絕四種毛病:不瞎猜、不獨斷、不固執(zhí)、不自大。
意、必、固、我是四種相關聯(lián)但又不同的心態(tài)毛病,不僅要分別解釋,更能闡明四者之間的內(nèi)在邏輯聯(lián)系,將它們整合為一個完整的修養(yǎng)體系,要說明圣人并非沒有主見,而是毋必毋固的無可無不可。
丁修為什么要出這個題目?
從文章論述中,丁修可以窺見考生本人的心性修養(yǎng),他是夸夸其談,還是能沉靜下來深刻反省。
思考完畢后,蘇原在草紙上寫下破題,圣人之心,廓然大公,順應萬變而無纖毫私意之擾。其所以能然者,惟在絕意、必、固、我之蔽而已。
然后是承題,蓋意、必、固、我,皆心體之障也。絕之者,非強制其念,乃復其心之本體也。
八股寫完之后,檢查修改一遍,確認無誤后,謄寫在答卷紙上。
答卷紙上有豎線,必須一字一格,字數(shù)最好在450字至550字之間,俗稱五五百,即文章結構飽滿,字數(shù)適中。
蘇原的文章,剛好五百字。
蘇原用的是館閣體,方便謄抄,也能給卷面分。
可能有人問了,考官看的是謄抄卷,怎么給卷面分?
考生的原卷稱為墨卷,謄抄卷稱為朱卷,閱卷完畢后,會拿墨卷和朱卷對照,字體工整很重要。
等他寫完,剛好中午,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拿出糕餅吃完后,蘇原又開始寫試帖詩。
題目是,賦得涼風動水波,得風字,五言六韻。
實話實說,蘇原的試帖詩寫得不是怎么好,不過好在第一場以四書文為主,試帖詩不需要水平多高。
他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后,便寫出一首。
未時未過,蘇原便要交卷。其他考生紛紛看過來,蘇神童竟然交卷了,第一個交卷。
但此時,蘇原卻不能離場,只能在座位上等著,一直到交卷人數(shù)到了四十個,才能一起放行。
他沒事,就開始吃點心,直到申時五刻,湊齊了五十個考生,蘇原才得以離開考場。
終于出來了。
士子們圍在一起,相互詢問考的如何,某某說考的可以,某某說考砸了,痛心疾首。
有人跑到蘇原面前,問他考的怎么樣。
蘇原問:“你們是怎么作答的?”
有人說如何破題,如何承題。蘇原卻說了自己的破題思路,眾人聽后,傻了眼。
原來此題還可以這樣破。
掌燈之后,丁原開始閱卷,他得盡快看完,好決定誰能參加下一場考試。
他畢竟是進士,眼光很高,對一些狗屁不通的,直接扔地上了。
看了三十多篇,就沒有一篇好的。
直到看到一篇,“圣人之心,廓然大公,順應萬變而無纖毫私意之擾。其所以能然者,惟在絕意、必、固、我之蔽而已。蓋意、必、固、我,皆心體之障也。絕之者,非強制其念,乃復其心之本體也。”
……
蘇原會不會中案首呢?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