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虞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后若無其事地摸了一張牌:“是出了點事，不過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麗嬪笑了笑，“我聽說可不止是'出了點事那么簡單，幾萬工人嘩變，差點把工部侍郎給撕了，這要是傳出去，朝廷的臉面往哪擱?”
唐小朵抬起頭，看了麗嬪一眼，又看了看蘇芷虞，沒說話。
林鈺摸了張牌，不動聲色地打出去。
“麗嬪娘娘多慮了。”蘇芷虞的聲音很平靜，“工人嘩變是因為孫誠克扣工錢，草菅人命。現在孫誠已經被拿下，工人的訴求也得到了回應，事情自然就平息了。”
“是嗎?”麗嬪又打出一張牌，“可我聽說，孫誠雖然是工部侍郎，但行宮的事，工部尚書也是要負責的吧?”
這話說得就有些誅心了。
蘇芷虞的父親蘇德是工部尚書，如果行宮出了事，他這個尚書確實脫不了干系。
蘇芷虞的臉色微微一沉，但還是保持著表面的平靜:“父親自有父親的考量，這些事不是我一個后宮婦人該操心的。”
“話是這么說。”麗嬪笑了笑，“但你也知道，這宮里的事，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尚書要是出了事，你這個貴妃，怕是也不好過吧?”
這話說得就更直白了。
唐小朵終于忍不住開口:“麗嬪娘娘，咱們不是說好了打牌嗎?怎么扯到這些上面去了?”
“我這不是關心蘇妹妹嘛。”麗嬪笑得更溫和了，“畢竟咱們姐妹一場，我總不能看著她出事不管吧?”
蘇芷虞沒接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牌。
林鈺在一旁看得清楚，蘇芷虞的臉色更差了。
他心里嘆了口氣。
麗嬪這是擺明了要在牌桌上給蘇芷虞難堪。
很快麗嬪自摸胡了，其他三人都輸了十兩銀子。
“承讓承讓。”麗嬪笑著讓宮女收錢。
第二局開始，這次是蘇芷虞做莊。
牌局進行到一半，麗嬪又開口了:“對了，我聽說林總管這次在行宮那邊，可是立了大功啊。”
林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娘娘過獎了，都是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麗嬪笑了，“能把幾萬嘩變的工人安撫下來，還能把孫誠那個工部侍郎給拿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說著，又看向蘇芷虞:“蘇妹妹，你說是不是?”
蘇芷虞淡淡地應了一聲:“林總管確實能干。”
“能干是能干。”麗嬪打出一張牌，“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林總管是怎么知道孫誠會出事的?”
這話問得就有些刁鉆了。
林鈺心里冷笑。
麗嬪這是在試探他，想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孫誠會搞事。
“娘娘說笑了。”林鈺不緊不慢地摸了張牌，“我只是恰好在工地上巡查，發現了一些端倪，然后順藤摸瓜查了下去，這才發現孫誠的問題。”
“恰好?”麗嬪笑了笑，“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有些事，就是這么恰好。”林鈺打出一張牌，抬頭看著麗嬪，“娘娘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問問孫誠本人。”
麗嬪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當然不可能去問孫誠。
“我就是隨口一問。”麗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總管不必放在心上。”
牌局繼續。
但氣氛已經變得有些微妙了。
唐小朵打牌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都打錯了牌。
蘇芷虞倒是一直保持著平靜，但林鈺能感覺到，她心里其實很不平靜。
第二局又是麗嬪胡了。
她笑著讓宮女收錢，然后看向蘇芷虞:“蘇妹妹今天手氣不太好啊，都輸了二十兩了。”
“無妨。”蘇芷虞淡淡地說，“不過是些銀子罷了。”
“話是這么說。”麗嬪笑了笑，“但有些東西，可不是銀子能買回來的。比如說，名聲。”
蘇芷虞抬起頭，看著麗嬪。
“麗嬪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麗嬪笑得更溫和了，“我就是覺得，蘇妹妹最近壓力應該挺大的吧?畢竟你父親是工部尚書，行宮出了這么大的事，他怎么著也得擔點責任。”
“我父親自有分寸。”蘇芷虞的聲音有些冷了。
“有分寸是好事。”麗嬪打出一張牌，“就怕有些人，自以為有分寸，其實早就被人算計了。”
這話說得就更誅心了。
蘇芷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鈺在一旁看著，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麗嬪今天這是鐵了心要給蘇芷虞難堪。
而且她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蘇德會因為行宮的事出問題。
這不對勁。
按理說，麗嬪雖然和蘇芷虞關系不好，但也不至于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井下石。
除非，她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第三局開始。
這次是唐小朵做莊。
牌局進行到一半，麗嬪又開口了:“對了，我聽說陛下最近身體不太好?”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皇帝的身體狀況，是后宮最敏感的話題。
蘇芷虞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麗嬪:“麗嬪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哪敢亂說。”麗嬪笑了笑，“我只是聽太醫院的人提了一嘴，說陛下最近總是咳嗽，還時常頭暈。”
“陛下只是偶感風寒，休息幾天就好了。”蘇芷虞的聲音很冷。
“那就好。”麗嬪打出一張牌，“不過我倒是覺得，陛下這身體，還是得好好調養才行，畢竟江山社稷，還得靠陛下呢。”
她說著，又看向蘇芷虞:“蘇妹妹你說是不是?”
蘇芷虞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牌。
林鈺在一旁看著，心里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麗嬪今天這番話，處處都在試探。
先是試探行宮的事，然后試探蘇德的情況，現在又試探皇帝的身體。
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局很快結束，這次是唐小朵胡了。
唐小朵高興地拍了拍手:“終于胡了一把!”
麗嬪笑著讓宮女給唐小朵結賬，然后看向蘇芷虞:“蘇妹妹今天手氣真是不好，都輸了三十兩了。”
“無妨。”蘇芷虞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這就走了?”麗嬪笑了笑，“不再打幾局?”
“不了。”蘇芷虞淡淡地說，“我有些累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唐小朵看了看麗嬪，又看了看蘇芷虞的背影，猶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我也該回去了。”
殿里就只剩下林鈺和麗嬪兩個人。
麗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林鈺:“林總管不走?”
“娘娘還有話要說?”林鈺看著她。
“聰明。”麗嬪笑了笑，“我確實有話要說。”
“娘娘請講。”
“林總管。”麗嬪放下茶杯，“你跟著蘇芷虞，也有些年頭了吧?”
“是。”
“那你應該知道，蘇芷虞這個人，野心很大。”麗嬪的聲音很平靜，“她想當皇后，想讓她的孩子當太子。”
林鈺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有些事，不是她想就能做到的。”麗嬪笑了笑，“比如說，她父親蘇德，就未必能保得住工部尚書的位子。”
林鈺心里一動。
“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麗嬪站起身，“我只是提醒林總管，有些船是會沉的。聰明人，應該知道什么時候該換船。”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內殿。
林鈺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睛微微瞇起。
麗嬪這番話，信息量很大。
她不僅知道蘇德會出事，還在暗示他應該背叛蘇芷虞。
這說明，麗嬪背后肯定有人。
而且這個人，很可能就是針對蘇芷虞的那股勢力。
林鈺站走出了麗嬪的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