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我一直找不出答案,所以這段期間盡可能過著普通的日子。”
“早上起床,給盆栽澆水,白天消化累積的作業,時間到了就和你一起煮飯、移植盆栽。”
“我每天都在做這些事,后來我才想到,我之所以一直迷惘,表示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
天羽絢音她──
慢了半拍,正經地轉頭看著銀城的臉。
在路燈的光源之下,天羽絢音看見他嘴角往上提的模樣。
“我就叫你要把話聽到最后,之前離開一起的球隊,然后轉學來東京時,我連一秒鐘的迷惘都沒有,所以我想就是這么一回事吧。”
天羽絢音聽完后,從內心涌起了一股情緒,是安心──沒錯,應該是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的感覺。
銀城胡亂搔著天羽絢音的頭。
“放心下來了嗎?”
“我覺得白哭了一場。”
“那不是違背你的意志流出來的水嗎?”
“那是──你很壞心!”
“的確沒錯,不如說如果你剛剛不覺得難過的話,我可能會大受打擊而哭。”
聽到銀城開的玩笑后,天羽絢音不禁笑了出來。
“因為代表我沒有愛?”
“沒錯,代表我不被愛。”
“我可能會走打電話給女生朋友抱怨的路線,然后靠著唱卡拉OK發泄情緒,或許也會跑去剪頭發。”
銀城大笑出聲。
結果他們倆只是繞著公寓走了一圈,又回到了一樓大廳入口。
正打算走進大廳時,銀城抬頭看著建筑物,呢喃說著:“──糟糕,我沒關燈就出來了。”
三樓的三號房的確和其他房一樣,客廳的燈亮的不得了。
“話說回來,陽臺也未免太夸張了吧?我家會不會太顯眼了點?”
“你現在才察覺到嗎?”
天羽絢音很訝異銀城到現在才發現,銀城只用鬧別扭似的口氣說著:“真是抱歉喔!”
隨風搖曳的苦瓜簾幕,描繪出葉片形狀的窗邊剪影,就是銀城家的象征。
當他們在一樓大廳等時,天羽絢音說:“不過啊──”
“嗯?”
“你所說的「普通」,也包含我在內耶!”
“──惹你不開心了嗎?我那可不是無聊的意思。”
“不,我覺得很開心。”
總覺得比“特別”還要重要。
希望他可以更依賴自己、可以找自己商量他的煩惱等想法。
在理解到雙方有著幾年份的差距后抬頭往上一看,才親身感受到普通的生活有多么幸福。
一起上樓的時候,銀城摟著天羽絢音的肩膀,吻了她的唇。
她訝異地想著難道這也是“普通”嗎?隨后又心想等一下可能還會有人經過,不禁流了滿身冷汗。
“──就是這么一回事,抱歉,我不會去你那邊。”
銀城對著電話拒絕了位于神戶的勇魚。
“以我的個人來說,只要有必要,不管有多少挑戰我都愿意接受,不過,要我再以球員身份去你們那邊,我看還是饒了我吧。”
“這么干脆就拒絕我,不打算再多考慮一下嗎?”
“我已經考慮夠多了,況且我可是放下跟女友調情的時間,搶先跟你報告耶?好好感受一下我的誠意吧?”
“真是有夠爛的家伙,結果還不是有女人!”
“有女人又怎樣?我跟她又沒同居,這樣子講也沒錯吧?有意見就去閻羅王面前申訴!”
被銀城拒絕的當事人暫時陷入接近啞口無言的狀態,開始不停地呻吟。
“啊──真是──!太令人不爽了──!大家都被你那張臉給騙了,明明我才是個好男人啊!”
“那還真是不可思議。”
“被你同情反而感覺更不爽。”
雖然勇魚不停地牢騷抱怨,但他并沒有打算指責銀城的決定,因為他很清楚銀城的個性吧?
“總之,你給我爆炸個三次左右!這么一來女人會發現你那扭曲的內心而幻滅,然后紛紛倉皇逃離!”
“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怎么?你是真心在交往的嗎?果然還是給我爆炸好了!”
“喂。”
嘻嘻嘻!勇魚開心似的大笑,接著又像是呼吸般自然而然聊起其他話題。
他們開始轉而商量起球隊方面的狀況,就像是發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來這男人也是個我行我素的籃球中毒者,愿意聽他說的自己,八成也是一丘之貉。
不過銀城也很喜歡現在的“普通”生活。
他可不想把這句話說給勇魚聽,但如果說給生前的千崎聽的話,可能意外地會逗笑對方也說不一定。
“我知道了,你先試著概略說明一下──”
他一邊回想著說了“明天見”后,就走進隔壁的天羽絢音那張紅通通的臉和身上的溫暖,一邊打開陽臺的落地窗。
感覺似乎有誰正從天空看著他。
蜻蜓開始在混著蟬叫聲的夏空中飛翔──九月也進入了后半戰。
即使艷陽高照卻仍然涼爽的上午,是絕佳的陽臺作業時間。
被住隔壁的銀城以“為了即將到來的秋天,要種新苗和種子,所以你過來一趟!”的理由叫來的天羽絢音,穿好裝備后來到了三〇三號房。
“...所以你穿了裝甲來嗎?”
“對,這是防御紫外線的對策。”
手上戴著抗UV長手套、脖子上圍了毛巾、頭上再戴著寬帽緣草帽的她若無其事地說道。
“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不能再讓曬斑繼續增加了,別管我。”
這個夏天,光是照顧自家陽臺增加的盆栽,還要陪銀城采收他那邊的蔬菜,就已經夠辛苦了。
就算人都待在公寓內的陽臺,仍然不能忘記,戶外就是戶外。
“別為了灑在杯外的水嘆息,要珍惜還留在杯內的水!快去找未來派的栗坂過來。”
“好好好...總之先來播種。”
說到銀城,他總是穿著運動衫和T恤。穿這樣卻完全沒有對皮膚造成傷害,神明真是太不公平了。
“啊!一定是因為臉皮太厚了。”
“──啊?”
“我是說你的皮膚又厚又健康,很令人羨慕。”
是真的,沒說謊。
今天種的好像是迷你蘿卜的種子和馬鈴薯的種薯。
在銀城準備的盆栽和花盆中鋪上網子,并塞入花盆容量的三分之一左右的輕石,防止泥土掉落,再分頭放入新的培養土。
紅蘿卜和馬鈴薯啊?感覺真懷念。
這兩種作物都得等到深秋才能夠采收,到時候會先采收迷你紅蘿卜,再來才是馬鈴薯。
去年用這些當作燉肉的材料,不知道今年會做成什么料理呢?
“對了,絢音。”
“嗯?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說過關于簽詩的意義什么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銀城一邊把土裝進馬鈴薯盆栽中,一邊閑聊般的詢問。
看來他早就忘了簽詩內容了。
“啊啊...那應該是我會錯意了,與其說是會錯意,不如說那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啊?”
是指今年元旦和銀城交換簽詩的事情,銀城給她的簽是小吉,上面寫說搬家要盡早。
不過銀城會繼續待在東京,因此也只能說是會錯意了吧?
“啊,銀城先生,可以幫我拿一下那邊的鏟子嗎?”
“這個嗎?”
“謝謝。”
天羽絢音用鏟子的背面把土的表面拍平。
另一方面,銀城似乎發現了某個重大事實,整個人僵直在一旁,吊著眉毛高聲大叫說道。
“──你終于!”
“什么終于?干嘛突然大叫!”
“才不是什么突然,你以為已經幾個月了!”
“要喊你的姓還是名,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吧?”
天羽絢音害羞的不得了,丟下鏟子離開了陽臺。
她原本想要順其自然改變叫法,沒想到對方的反應竟然如此露骨,害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連銀城都脫下涼鞋,走進客廳,讓天羽絢音只好再往室內逃跑。
“我原本以為你一輩子都要那樣叫我了。”
“那也沒關系吧?宗介就是宗介。”
“又換回原來的叫法了?你聽好,就算你現在覺得沒關系,之后一定會因此而困擾──不對,重點不是那個!”
天羽絢音一回頭,輪到銀城尷尬地別開視線,混亂到兩眼昏花。
她把頭上的草帽帽緣壓到比自己的視線還要低的位置。
“討厭!害羞到好討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引起騷動是我不對。”
天羽絢音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不再鬧別扭,后來又因為要不要設立一個罰金箱而起爭執,不過那又是其他話題了。
隨著新學期的開始,大家的生活也漸漸歸于平常。
“呼...真是、非常地、有趣又精彩呢...”
白石莉莎,在夜里自己的房間中,將剛剛讀完的輕小說啪嗒合上。
那種讀完名作后特有的、柔和舒適的漂浮感充盈胸口,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靜靜地享受起那份感性的喜悅。
果然如網絡上的高評價所言,「涼川春日的憂郁」完全符合她的期待呢。
「十二月的貝羅尼亞」讓她哭得一塌糊涂,「Rustic Universe」和「WIZ Brain」也都是杰作啊...!
白石莉莎本來就算是個喜歡讀書的人,但自從那次向銀城詢問“LN”(輕小說,他教給自己的簡稱)以來,她就徹底地、完全地沉迷其中了。
說起來,那時候的銀城還很少說話,是種安靜溫和的感覺呢。
和現在那個非常有力量感的銀城相比,簡直就像換了個人呢...
白石莉莎一邊恍惚地想著這些事情,一邊將視線投向放在桌上的一大堆輕小說。
因為只要是讓她在意的標題,她都會全部買下來,所以堆著的那些書幾乎一點都沒有減少。
不過,也因此,每次要決定接下來讀哪一本時,總是要苦惱一陣。
雖說輕小說這一類別下有冒險、推理、現代傳說、科幻等各種類型,但因為她原本就喜歡各種各樣的小說,所以并不會特別去讀特定的類型。
輕小說擁有像是將漫畫與文字融合在一起那樣的強烈沖擊感,其中蘊含的那份刺激性的樂趣,總能牢牢抓住人的目光。
無論是哪種題材,都帶著一點與普通小說不同的“新鮮感”,而白石莉莎覺得這種差異本身就十分有趣。
呵呵,真要感謝銀城呢。
她會喜歡上輕小說到這種程度的契機,是因為銀城曾經從圖書室的藏書中,特意挑選出幾本推薦給她。
那時他選的每一本都非常有趣,于是白石麗莎便如同發現了金礦的黃金礦工一般,沉迷于發掘那些自己從未接觸過的小說世界。
這本來是件好事——不過,最近她卻有一點奇怪的感覺。
啊...
為了挑選下一本要讀的書,白石莉莎把目光投向桌上放著的幾本輕小說。
其中有一本,屬于那種能讓她的心微微動蕩的類型。
那是輕小說之中極具人氣——不如說,是整個小說界都廣受歡迎的一大類型。
那是一部以“戀愛”為主題,被稱為“戀愛喜劇”的作品。
白石莉莎凝視著封面上畫著的女主角——她長發飄揚,眼神中仿佛懷抱著復雜的思緒。
過去的自己,即便讀戀愛小說,也能單純地去享受它。
因為戀愛,對她來說,是某種遙遠的、未知的存在。
白石莉莎知道,那是人人都向往的美好事物,在作品中被描寫出來時,她也會覺得那樣的情感很美。
然而,說到底,對她來說,戀愛就像是天上閃爍的星星一樣。
雖然大致明白它是什么樣的東西,卻從未真正體驗過。
眼睛能看見它,但卻無法伸手去觸摸、去確認它的存在。
那是一顆看起來非常甜美誘人,卻不知道滋味的果實——那,便是對她而言的“戀”。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可是,最近,總覺得有點奇怪...
白石莉莎拿起很久以前買下的一本戀愛喜劇,翻開了書頁。
隨著閱讀的進行,意識漸漸被吸引進故事之中——
那是一個男孩與一個不太坦率、卻對男孩懷有好感的女孩的故事。
以前,她只會在兩人誤會時感到焦急,在甜蜜的氛圍里微微一笑而已,
但現在,不知為何,胸口卻變得有些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