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祝今宵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股子一直壓在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巨石，在這一刻雖然沒有完全粉碎，但也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光。
沒死。
這死丫頭不僅沒死，還有力氣在這里貧嘴。
“姐姐？”沈肆敏銳地察覺到了祝今宵情緒的變化，他收斂了一點殺氣，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你……哭了？”
“哭個屁。”祝今宵吸了吸鼻子，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作戰服貼胸的口袋里，“是被這魚湯里的辣椒嗆的。”
她轉過身，看向縮在柜子里的許安，眼神雖然依舊凌厲，但那股子隨時要殺人的暴戾已經散去了大半。
“你同伴呢？”
“他……他去隔壁藥店了。”許安見這女魔頭似乎心情好轉，膽子稍微大了一點點，雖然腿還是軟的，“我有點低燒，可能是嚇的，他說去看看有沒有消炎藥和退燒藥。去……去了大概二十分鐘了。”
二十分鐘。
在市中心這種地方，二十分鐘足夠死上八百回了。
祝今宵沒說話，她走到灶臺前，看了一眼鍋里已經有些煮老的魚片。
紅油翻滾，香氣霸道地鉆進鼻腔，勾得她胃里一陣抽搐。
從早上到現在，她除了跟四個男人斗智斗勇，就是跟喪尸硬碰硬，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沈肆。”祝今宵把唐刀往案板上一插，“拿碗。”
“啊？”沈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好的姐姐！”
他動作飛快地從消毒柜里拿出兩個碗，還順手把許安剛洗好的筷子拿了兩雙，一臉殷勤地遞給祝今宵。
“你也吃。”祝今宵接過碗，毫不客氣地給自已盛了滿滿一大碗，魚片堆得像小山一樣，“既然是這死丫頭請客，不吃白不吃。”
她夾起一塊魚片，吹了吹熱氣，放進嘴里。
麻。辣。鮮。香。
雖然許安的火候掌握得不如林小年，魚片稍微有點老，但那種熟悉的味道，依舊瞬間喚醒了味蕾所有的記憶。
是那個味兒。
祝今宵吃得很急，被辣椒嗆得咳嗽了兩聲，眼角有些發紅。
“好吃嗎姐姐？”沈肆并不餓，他只是看著祝今宵吃，仿佛看著她進食就能獲得某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伸出手指，輕輕擦去祝今宵嘴角的一點紅油，然后把手指放進自已嘴里吮了一下。
“有點辣。”他評價道。
柜子里的許安看得目瞪口呆。
這兩個人……是什么路子？
剛剛還一副要殺人滅口的架勢，現在居然旁若無人地吃起了火鍋？
而且那個長得跟妖孽一樣的少年，看那個女人的眼神簡直能拉絲！
“那個……”許安弱弱地舉起手，“能不能……給我也留一口？我也好餓……”
這魚是他做的啊！
他還沒嘗一口呢！
沈肆猛地回頭，眼神如刀般刺向許安，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一個字：“滾。”
許安瞬間把手縮了回去，委屈地抱緊了自已。
祝今宵頭也不抬，用筷子指了指鍋里剩下的：“那是你的。出來吃，別縮在柜子里，像什么樣子。”
許安如蒙大赦，手腳并用地爬出柜子。因為蹲得太久，腿麻了，剛出來就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地上，姿勢極其狼狽。
但他顧不上形象，抓起一個碗，也不管燙不燙，撈起魚片就往嘴里塞。
一時間，廚房里只剩下三個人吸溜吸溜吃魚的聲音。
窗外是喪尸的嘶吼，屋內是滾燙的紅油。這種極端的反差，竟生出一種荒誕的溫馨感。
“吃完這頓，你打算去哪？”祝今宵放下空碗，隨口問道。
許安嘴里塞滿了魚肉，含糊不清地說道：“不……不知道。我同伴說要去西邊的那個幸存者基地，聽說那邊有軍隊。但我覺得懸，這一路上全是喪尸，我們兩個戰五渣，能活到現在全靠運氣。”
“西邊？”祝今宵若有所思。
紙條上說林小年要去抱大腿。
在這座城市里，除了軍隊建立的基地，還有哪里能被稱為“大腿”？
難道那死丫頭也去了西邊？
“踏、踏、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外面的大廳傳來。
聲音很亂，不像是一個人。
許安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臉色一白，筷子上的魚片掉進了碗里。
“李浩？”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那個腳步聲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緊接著，那扇被許安擦得干干凈凈的玻璃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砰！”
大門被暴力撞開。
緊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還沒跑兩步，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跑……快跑……”
那人趴在地上，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朝著后廚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道，“許安！快跑！后面有…后面有變異……”
話音未落。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大門外躥了進來，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它們不是那種行動遲緩的普通喪尸。
它們四肢著地，背脊高高隆起，像是一只只被剝了皮的巨型青蛙，暗紅色的肌肉裸露在外，長長的舌頭拖在地上，還在滴著粘稠的涎水。
那是——二階敏捷型變異體！舔食者！
而且，足足有三只！
“我看誰敢動我的飯后甜點。”
沈肆慢條斯理地放下碗，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擋在了祝今宵身前。
那一瞬間，原本乖巧軟萌的少年徹底消失了。
他背后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高溫而扭曲起來，那一雙暗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比巖漿還要熾熱的暴虐。
“姐姐。”沈肆微微側頭，臉上帶著病態而興奮的笑意，“這種沒禮貌闖進來的東西，可以撕碎嗎？”
祝今宵重新握住唐刀，刀鋒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她看著那三只正對著地上傷員流口水的舔食者，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不僅要撕碎。”
“還要把它們的腦漿給我挖出來。”
“正好，我的空間肥料，還沒著落呢。”
戰斗，一觸即發。
而被夾在中間的許安，看著面前這兩個比怪物還要恐怖的“人類”，又看了看門口那三只怪物，兩眼一翻，非常干脆地——
嚇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