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那抹溫暖的橘紅色光芒，在陸淵的眼中，比世界上任何寶石都要璀璨。
成功了。
代表著電子時代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終于被他們這群盜火者，帶到了這個世界。
周圍，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那些連續熬了半個多月，眼窩深陷，胡子拉碴的研究員們，此刻像孩子一樣，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有的人，甚至激動得流下了眼淚，抱著一堆失敗的玻璃管嚎啕大哭，仿佛要把這些天積攢的所有壓力和委屈，都一次性宣泄出來。
王二狗站在人群的外圍，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太明白這些人為什么這么激動，也不懂那個會發光的小玻璃管到底有什么神奇之處。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做了件很了不起的大事。陸淵大人親口說的，他的名字，要被記到史書里去。一想到這，這個樸實的鄉下年輕人，就忍不住嘿嘿地傻笑起來。
陸淵沒有參與到狂歡之中。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在示波器上，完美跳動的正弦波，大腦卻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飛速運轉。
電子管振蕩器，只是第一步。它解決了主動聲吶“發聲”的問題。接下來，還有更復雜的信號接收、放大、濾波和顯示系統。這需要一整套全新的電路設計和制造工藝。
“都別高興得太早了！”陸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實驗室里狂熱的氣氛。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這只是一個開始。”陸淵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們點燃了火種，但要把這火種，變成能夠燎原的烈火，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走到一塊黑板前，拿起粉筆，頭也不回地說道：“張教授，你負責功率放大電路的設計，我要能驅動大功率水下換能器的穩定輸出。”
“是！”一個戴著眼鏡的老教授，立刻挺直了腰板。
“李博士，你負責回波信號的接收和濾波模塊，我需要你把目標回波，從復雜的海洋背景噪音里，給我干干凈凈地剝離出來。”
“保證完成任務！”一個中年研究員大聲應道。
“其他人，按照之前的分工，立刻開始制定電子管的標準化生產流程！王二狗師傅，你這段時間辛苦一下，負責培訓第一批玻璃吹制技師，我需要在一個月內，看到第一條生產線能夠穩定地產出合格品！”
“啊？我……我行嗎，大人？”王二狗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說你行，你就行。”陸淵轉過身，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你需要什么，人手，設備，材料，直接跟陳默報。科學院，給你最高權限。”
一番話說完，整個實驗室，再次恢復了那種緊張而有序的工作狀態。剛才的激動和狂喜，被迅速地轉化為了一種更加強大的，使命驅動下的工作熱情。
陸淵就是有這種魔力。他能用最簡單的話，點燃每個人心中的火焰，讓他們心甘情愿地，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去燃燒自己。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淵幾乎就住在了實驗室和工廠里。從電路圖紙的每一個細節，到生產線上的每一個工序，他都親力親。他腦子里，裝著另一個時空里，積累了近百年的電子工業經驗。這些經驗，在這個時代，就是無法被逾越的巨大優勢。
在他的指導下，一個個技術難題，被相繼攻克。
高功率的電子管，被制造了出來。
高靈敏度的水下換-能器，也就是能在水下發出和接收聲波的“喇叭”和“麥克風”，也完成了定型。
復雜的電路板，開始用流水線的方式，進行蝕刻和焊接。
一個月后。
定遠港外海，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的獵潛艇，正靜靜地漂浮在海面上。
海軍司令李信，正一臉焦急地在甲板上來回踱步。他時不時地，就湊到船艙門口，往里面張望一眼。
船艙里，陸淵和一群技術人員，正圍著一臺看起來奇形怪狀的機器，做著最后的調試。那臺機器，就是大乾第一臺，真正意義上的，主動聲吶原型機。
“我說陸大人，到底行不行啊？這都搗鼓一個早上了。”李信終于忍不住，沖著里面喊道。
“司令，別急，科學，是急不來的。”陸淵的聲音，從船艙里傳出來，聽起來很平靜。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陸淵終于從船艙里走了出來。他臉上雖然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可以開始了。”
李信精神一振，立刻拿起對講機，下達了命令：“‘黑魚一號’，聽到請回話！”
“‘黑魚一號’收到！我們已經抵達預定海域，深度三十米，隨時可以開始測試。”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黑魚一號”，是大乾海軍的一艘常規潛艇，今天的任務，就是扮演那個“獵物”。
“好！”李信放下對講機，對著陸淵點了點頭，“開始吧！先用老法子！用你們那個‘順風耳’聽！”
一名聲吶兵，立刻戴上了耳機，開始操作那臺被動聲吶。
很快，耳機里就傳來了“黑魚一號”潛艇的螺旋槳聲。屏幕上，也出現了一個代表著聲源方向的模糊光標。
“報告！發現目標！方位幺三五，距離大約五海里！”
“很好！”李信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又對著對講機喊道，“‘黑魚一號’，現在，立刻執行B計劃！給我變成一塊石頭！”
“‘黑魚一號’明白！B計劃執行！”
命令下達后，僅僅過了不到兩分鐘。
聲吶兵的臉色，就變了。他摘下耳機，有些無奈地對李信報告道：“報告司令，目標……目標消失了。”
“消失了？”李信明知故問。
“是的，對方關閉了所有動力，應該是……坐底了。‘順風耳’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李信轉頭，看向陸淵，攤了攤手：“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現在最大的麻煩。只要他們往海底一趴，我們就成了瞎子，聾子。上次那個漢斯，就是這么跑掉的。”
陸淵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李信跟他進船艙。
李信將信將疑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