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李秉澤在韓國商界縱橫多年,此刻也無法鎮定下來。
他可是已經把半導體作為三星未來的核心戰略,押上了三星的未來國運!
甚至可以說,是他李秉澤個人商業生涯的終極夢想,帶領三星從貿易和低端制造,躍升為世界級的科技巨頭。
為此,他力排眾議,調集了集團大量的資源和未來的信用,準備大干一場。
可如今,這雄心勃勃的計劃才剛剛邁出第一步,就被人以如此狠辣精準的方式,幾乎連根拔起!
夏普的技術引進泡湯,意味著三星在顯示技術領域將不得不從頭摸索,或者尋找其他更弱、更次的選擇,大大延緩了其進入高附加值電子零部件市場的步伐。
SVLT半導體的收購被截胡,不僅損失了一個現成的技術團隊和專利包,更打亂了三星半導體制造能力建設的初步時間表。
而花旗和摩根士丹利推遲債券發行,則直接卡住了三星半導體擴張的“輸血管”,沒有足夠的資金,一切宏偉藍圖都是紙上談兵!
如今的三星,雖然家大業大,可各領域都要錢,不可能因為半導體計劃,就要放棄其它領域的投入。
所以,三星實際上可動用的資金并不多。
如此一來,發行債券來發展半導體領域,對三星而言就很有必要了。
可如今這三重打擊,環環相扣,招招致命!
絕非尋常商業對手能做到。
是誰?
誰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和如此清晰的針對性?
李秉澤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又一個名字和勢力。
美國的同行?
英特?
德州儀器?
他們或許有動機,但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同時影響到日本夏普和華爾街兩大投行。
日本的競爭對手?
索尼、松下?
可能性也不大,夏普雖然是日本企業,但與其他巨頭也存在競爭關系。
難道是韓國國內的其他財閥眼紅三星的戰略轉型,從中作梗?
可他們有能力把手伸到硅谷和華爾街嗎?
一個個可能性被排除,最終,那個名字再次無法抑制地浮現出來,林浩然!
是他!
一定是他!
是了!
只有他!
夏普的新投資者與香江置地有關;
SVLT半導體的神秘買家通過花旗出面;
花旗和摩根士丹利的突然變卦……
這一切,都隱隱指向那個剛剛被他威脅、此刻正在康樂大廈等著他前去施壓的年輕香江首富!
為了施壓對方,他的行動在昨天早就已經故意被透露出去,目的便是為了林浩然屈服。
可如今,對方非但沒有屈服,反而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想象、甚至不敢置信的方式,給了他如此沉重、如此致命的一擊!
這已經不是商業談判中的博弈,這分明是降維打擊,是赤裸裸的實力碾壓和戰略威懾!
李秉澤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巨大的挫敗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幾乎將他吞噬。
他縱橫商海近五十年,經歷過戰爭、政變、金融危機,將三星從一個小商社帶到韓國頂尖財閥的位置,什么風浪沒見過?
但像今天這樣,在自以為掌控全局、勝券在握的時刻,被一個年輕對手以如此雷霆萬鈞、跨越全球的手段,精準打擊最核心命脈的經歷,卻是第一次!
這需要多么恐怖的情報網絡,才能如此精準地掌握三星半導體戰略的三個關鍵節點?
這需要多么龐大的資本和人脈,才能同時撬動日本的技術巨頭、截胡硅谷的高科技公司、并影響華爾街頂級投行的決策?
這又需要多么果決狠辣的手段,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協調多方,發動這樣一場無聲卻致命的全球聯動狙擊?
林浩然……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的實力,究竟隱藏得有多深?
難道外界所看到的香江首富、商業奇才,僅僅只是他真實實力的冰山一角?
李秉澤想起之前了解到的關于林浩然的資料:短短數年,構建起橫跨地產、金融、零售、貿易、公用事業、消費品等多個領域的龐大商業帝國,收購手法老辣,布局深遠。
另外,對方是花旗銀行的執行董事,他也有所了解,但也僅此而已。
以他對那些美國巨頭企業的了解,就算林浩然成為花旗銀行的執行董事,那也不可能有多大的權力。
最多,最多就是占據一個董事席位,也不可能有干涉花旗銀行具體業務決策,尤其是涉及數億美元債券發行這樣重大事項的權力!
可事實擺在眼前,花旗銀行不僅推遲了三星的債券,還隱晦地傳達了收縮合作的意向。
這絕非一個普通執行董事能輕易促成的事情。
除非,林浩然在花旗內部的影響力,遠不止一個董事席位那么簡單?
或者,他與花旗背后真正的掌控者,那些隱秘的資本家族或聯盟,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系?
還有摩根士丹利!
那是與花旗齊名的頂級投行,怎么會和花旗步調如此一致?
難道林浩然在摩根士丹利也有類似的影響力?
這怎么可能?
他如此年輕,崛起于香江,怎么可能在華爾街兩大巨頭內部都擁有如此分量?
至于夏普和SVLT半導體,置地集團的投資或許可以解釋為商業行為,但時機拿捏得如此之準,與金融領域的打擊幾乎同步,這絕不僅僅是商業嗅覺敏銳可以解釋的。
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多方聯動的立體打擊!
李秉澤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是感到寒意刺骨。
他原本以為林浩然只是一個在亞太地區快速崛起的資本新貴,或許在香江、在東南亞有些能量,但在全球層面,尤其是在美國和日本這樣的核心科技與金融高地,根基應該尚淺。
可現實無情地粉碎了他的臆測。
對方不僅根基深厚,而且其隱藏的實力和觸角,可能已經達到了一個讓他這個“韓國第一財閥”掌門人都難以望其項背的恐怖程度!
這不僅僅是有錢,更是擁有能夠影響國際頂尖企業和金融機構決策的“軟實力”和“深層關系”!
這種力量,往往比明面上的資本更加可怕和難以應對。
“他到底是什么來頭?背后還有誰?”李秉澤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問和不安。
在來香江之前,他認為對方短短幾年崛起,一切都不過是運氣罷了,對方終究只是一個年輕人。
以他縱橫商界幾十年的經驗,不可能還斗不過一個毛頭小子。
可如今,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對林浩然的了解,可能連皮毛都算不上。
這次貿然的試探和施壓,就像一只井底之蛙試圖去挑釁天空中的蒼鷹,結果被對方隨意展翅掀起的風暴就差點碾碎。
這個年輕人,很可能早已構建了一張隱秘而強大的全球資本與關系網絡,其觸角早已伸到了美國金融核心和日本產業腹地!
“噗~”急怒攻心之下,李秉澤再次感到喉頭腥甜,強行咽下后,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扶著餐桌邊緣,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
“會長!您怎么樣?我馬上叫醫生!”助理驚慌失措。
“不用!”李秉澤厲聲制止,聲音嘶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我還死不了!聽著,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你馬上聯系總部,召開最高級別緊急戰略會議,所有事業部長、核心智囊、海外負責人,無論身在何處,必須通過一切方式接入!
重新評估我們的半導體戰略,尋找一切可能的替代方案和止損措施!”
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針對林浩然的那些行動,簡直就像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自己竟然還妄想用韓國本土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去脅迫一個擁有如此恐怖全球能量的對手就范?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現在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一意孤行,對711和羅森在韓國的業務采取實質性的“麻煩”手段,那么林浩然的后續反擊,恐怕會更加猛烈和難以承受!
甚至可能不僅僅是針對半導體,而是會全面打擊三星在全球的其他業務!
雖然不至于讓三星損失慘重,畢竟三星是韓國的巨頭,依靠韓國市場,便可以活得很滋潤。
但他最擔心的是,如果真的得罪了像花旗這等巨頭,未來三星想要大規模走出韓國,進軍國際市場,將會變得異常艱難,甚至處處碰壁!
僅僅只是受困于小小的韓國市場,他李秉澤自然不滿意,所以在他的規劃中,三星的未來是要成為一家世界頂級巨頭。
而此次得罪了林浩然,往嚴重地去想,三星的全球化夢想,可能就此夭折在搖籃里!
這才是最致命的!
三星如今在韓國雖然已經是龐然大物,但國內市場終究有限,天花板清晰可見。
李秉澤畢生的夢想,就是將三星打造成像IBM、通用電氣、西門子、索尼那樣享譽全球的國際巨頭。
而半導體戰略,正是他實現這一夢想、帶領三星從低附加值制造向高精尖科技產業轉型升級的關鍵一步!
如果因為得罪了林浩然,進而惹怒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盤踞在華爾街和全球資本網絡深處的強大勢力,導致三星在國際融資、技術合作、市場準入等方面遭到無形或有形的抵制和封鎖。
那么三星的全球化之路將舉步維艱,甚至可能永遠被困在朝鮮半島這一隅之地!
這才是比眼前半導體計劃受挫更讓李秉澤感到恐懼的長期威脅!
一時的項目損失可以彌補,技術可以另尋他路,資金可以想辦法籌措,但如果被國際主流資本和科技圈排斥,那才是真正斷了三星的未來!
“會長,那,那我們還按原計劃去見林浩然先生嗎?”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都在發顫。
他已經從會長那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急迫中,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遠超想象。
“去!必須去!”李秉澤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掙扎著站直身體,盡管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不是去施壓,是去表態!去道歉!去爭取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整理著思緒:“等我們開完會議之后,再過去!”
“是!”助理連忙記下。
“還有,在我去見林浩然之前,立刻以我和三星集團的名義,向林浩然先生發出最誠摯的致意,表達我們對之前溝通中可能產生的任何誤解的歉意,并祝賀他新婚大喜,語氣要無比謙卑和恭敬!
同時,準備一份,不,準備三份厚禮,規格要最高,分別代表我本人、三星集團以及我們李家的敬意?!?/p>
李秉澤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屈辱。
但更多的是對現實的清醒認知和恐懼驅動的求生欲。
從商多年的他,明白能屈能伸方能立足商界更久。
“明白!我馬上去辦!”助理轉身就要走。
“等等!”
李秉澤叫住他,繼續說道:“動用我們在美國、日本的一切最高級別關系,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知道林浩然與花旗銀行、摩根士丹利核心決策層的真實關系圖譜!
我要知道他和美國哪些老牌金融家族有牽連,還有,查清楚他在日本除了置地集團與夏普的這次投資外,與三井、三菱、住友這些財團到底有多深的往來!
記住,是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暴露一些我們埋藏很深的線,也要搞清楚!”
“是!會長!”助理感到頭皮發麻,會長這是要動用三星幾十年經營積累的最核心海外情報資源了!
可見這個林浩然的威脅,在會長心中已經上升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
助理匆匆離去后,李秉澤獨自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繁華依舊的維多利亞港,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陽光明媚,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這次香江之行,不僅一無所獲,反而引火燒身,幾乎葬送了三星的未來藍圖。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發現自己對這個突然崛起的年輕對手,幾乎一無所知!
對方就像一座隱藏在迷霧中的冰山,他看到的可能只是露出水面的一角,而水下那龐大的山體,足以將他引以為傲的三星巨輪撞得粉身碎骨!
“林浩然,你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李秉澤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困惑、忌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敬畏。
與半島酒店一海之隔的康樂大廈,此刻也迎來了上班高峰期。
大廈內部,23部乘客電梯和62部自動扶梯幾乎不間斷地運轉著。
西裝革履的白領、行色匆匆的訪客、推著文件車的文員,如同血液般在這棟香江第二高樓里川流不息。
而在大廈最頂層的專屬電梯區域,卻保持著與下方截然不同的靜謐。
林浩然一大早,便過來了。
坐著專屬電梯,他順利地到達了51層的頂樓。
走進辦公區域,許多置地集團的高管紛紛與他打招呼,而他也一一微笑著回應。
辦公室里,劉曉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來到辦公室了。
昨晚,林浩然最后離開,當時桌面上擺放了不少文件資料。
而此刻,辦公桌已經被她收拾得整齊無比。
“老板,你來了,我給你泡茶?!眲喳愝p聲說道,轉身便要去準備。
正當這時,辦公桌旁邊的移動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她便先將電話遞給了林浩然,這才去忙著泡茶。
林浩然看了下號碼,卻是大廈前臺打來的。
“老板,有一名叫馬爾科姆·福布斯的先生說想要拜訪您,目前正在大堂等候,請問是否讓他上來?”前臺小姐的聲音清晰而恭敬地傳來。
馬爾科姆·福布斯?
聽到這個事,林浩然并不覺得驚訝。
對方昨天下午到達香江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他了。
而林浩然自然是不想見,打算晾著他先。
對方之前無緣無故針對他的企業,就這么算了?
那可不是他林浩然的風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
這是林浩然在商海沉浮中堅守的信條,也是他能在短短數年內從無到有、建立起如此龐大商業帝國的原因之一。
福布斯雜志之前的一些報道,就是刻意抹黑,認為東方傳媒集團發布的富豪榜,搶了福布斯的富豪榜首發頭銜。
所以便氣急敗壞地針對他的企業,進行一些帶有偏見的、甚至是不負責任的猜測和評論。
為了自己的目的,以一己之力,推動香江地產危機。
全程,都透著一股西方老牌媒體對新興亞洲資本的傲慢與偏見。
他林浩然的財富和成就,是實打實干出來的,不是靠誰的榜單來定義的。
東方傳媒集團發布的富豪榜,是基于公開數據和嚴謹分析,旨在更真實地反映香江乃至華人世界的財富面貌,何來“搶頭銜”一說?
福布斯這種反應,恰恰暴露了其護食心態和根深蒂固的優越感。
昨天晾著他,就是要讓他明白,香江不是紐約,他林浩然也不是可以隨意拿捏、需要仰仗《福布斯》來提升名氣的普通富豪。
想見他?
可以,但得擺正態度,拿出足夠的誠意。
現在,他可沒打算見。
如果受不了這等恥辱,大可立刻打道回府。
反正著急的是他福布斯,而不是我林浩然。
林浩然拿著話筒,語氣平靜地對前臺吩咐道:“告訴福布斯先生,我今天日程已滿,暫時沒有時間會客,讓他留下聯系方式,等我有空會讓人聯系他?!?/p>
說是這么說,可什么時候讓人聯系,可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是,老板。”前臺小姐應道。
對于馬爾科姆·福布斯為何如此著急見他,林浩然自然清清楚楚。
福布斯因針對林浩然及東方傳媒集團的報道,如質疑財富數據、唱衰香江地產,引發花旗銀行等勢力的反制,導致法律、財務、信譽等多維度危機,已威脅到福布斯集團生存。
司法部的調查、證監會的問詢、股東和廣告商雪崩式的訴訟,這些足以在幾個月內拖垮他們。
還有廣告商的撤資、終止合作,以及股價的暴跌、雜志銷量的大減等等,這一切,都讓福布斯如今面臨著大危機。
而如今對馬爾科姆·福布斯而言,唯一能拯救福布斯集團的,或許就是林浩然這位敵人了。
所以,對方才會如此千方百計地低頭哈腰等著他接見。
可那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掛了電話,劉曉麗那邊已經泡好茶了。
她端著一杯香氣氤氳的龍井茶,輕輕放在林浩然的辦公桌上,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然后,走到林浩然的身后,用一雙嬌手,為他輕柔地捏起了肩膀。
力度剛剛好,舒服得林浩然不禁發出一聲輕微的喟嘆。
緊繃的肩頸肌肉在恰到好處的揉捏下緩緩放松,連日來籌謀布局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他閉上眼,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舒適。
劉曉麗的手法嫻熟,指尖帶著溫熱的力量,沿著肩胛骨的線條緩緩按壓,既不顯輕浮,又能有效地緩解疲勞。
她跟在林浩然身邊已有不短時日,對他的習慣和承受力了如指掌,此刻的服侍,安靜而周到,是兩人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
茶香裊裊,林浩然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
從51層的高度俯瞰,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對岸的九龍半島高樓林立,半島酒店的輪廓清晰可見。
半島酒店,是香江酒店業的明珠,是許多政界大佬、商界大佬來香江的下榻首選之所。
李秉澤這種韓國商界大佬來香江住半島酒店并不奇怪。
不過,半島酒店如今還是林浩然的產業。
可以說,雖然無法做到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但李秉澤在酒店里接見了什么人,用了什么會議室,林浩然都一清二楚。
他幾乎能想象得到,此刻在那座豪華套房里,那位韓國商界巨擘是如何的焦頭爛額、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