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98年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相約在銀色的月光下,
相約在溫暖的情意中,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來吧,來吧,相約一九九八……”
春節過后,春晚上的那首《相約九八》火了。
很多不關心樂壇的人,第一次知道了王霏這個人。
畢竟,王霏是在香江出道,主要活躍的地區是香江和寶島。
在內地這邊,她當前的名氣不是特別大,不是歌迷的情況下,大多都不認識她。
春晚過后,大不一樣。
連他們這座小城的音像店里都多了很多王霏的唱片,當然,大多數都是盜版。
在王霏眾多的作品里,還是《相約九八》最火,畢竟,這是春晚上面播的。
還比較喜慶。
然而,崔家的氛圍卻不太喜慶。
過完春節,李杰把郭大炮的事告訴了小雪,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得知自己爸爸被抓了,郭小雪只覺得天都塌了。
關鍵這次不是被冤枉的。
一時間,她恨極了自己爸爸。
但。
這一次她身邊多了兩個人。
李小珍和崔夢都在她的身邊,不僅安慰了她,還把郭大炮鋌而走險的初衷告訴了她。
買房子?
聽到這個理由,她瞬間就懂了。
她說過以后要給爸爸買一套大房子,估計就是因為這個,所以,爸爸才會那么做。
然后。
什么恨吶,全都沒了。
不論怎么樣,郭大炮都是她的爸爸,而且,在外奔波是為了自己嗎?
不是。
都是為了她。
大年初八,拜完年,李杰又去了一趟綏河。
他是跟著羅正一塊去的綏河。
“國明。”
途中,羅正跟他聊起了郭大炮和老劉的案子。
“那邊的結果差不多出來了。”
“多久?”
“大概率是一兩年。”
羅正嘆了口氣。
“非法經營,數額不小,能爭取到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
“嗯。”
李杰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他知道羅正是盡力了。
但,對于那個把父親當作唯一依靠的女孩來說,卻是一個晴天霹靂。
“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我是拿錢辦事。”
羅正笑著擺了擺手。
他原本是想著緩刑走得,但,那邊始終沒有松口,所以,他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功勞。
次日。
綏河的天空陰沉沉的,零星的雪花又開始飄落,外面寒風刺骨。
李杰穿著厚實的黑色大衣跟著羅正一起走進了看守所。
很快。
獄警就押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郭大炮和老劉已經換上了統一的灰藍色囚服,頭也剃成了光頭。
看到李杰的那一刻,郭大炮低下頭,滿臉的不好意思,一旁的老劉也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懊悔。
“國明,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老劉那邊也是一聲嘆息。
探視時間很快結束。
下一次再見面,多半就是庭審的時候了。
“唉,也是可憐。”
走出看守所,羅正微微搖頭。
他和郭大炮是熟人了,這個漢子,之前是含冤入獄,本來就可憐。
“這事也怪他自己。”
李杰搖搖頭。
“要不是貪心作祟,哪會走到這一步,好在刑期不長,一兩年就出來了。”
吃一塹,長一智。
等郭大炮下次出來,多半不會再去做什么違法的事了。
倒爺這個行業,其實談不上違法,它是處于灰色地帶,如果真的違法,當初他也不會讓郭大炮去干。
“嗯。”
羅正點點頭。
“這個案子到這里差不多就結束了,我早上問了一下,估摸著下個月就開庭。”
“行,到時候我跟你一塊來。”
轉眼。
一個月一晃而過,當李杰再次來到綏河,這邊幾乎沒什么太大的變化。
郭大炮和老劉身上的變化也不大。
雖然還沒有宣判,但兩人已經知道了結果。
郭大炮,一年。
老劉,一年半。
老劉比郭大炮多了半年不是因為什么主犯、從犯,而是因為他之前有案底。
本來他是要判兩年的,要不是羅正周旋,多半要多坐半年。
庭審現場,老劉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眼里閃過幾分黯然。
果然。
對方沒來。
也是。
自己又進去了,人家干嘛要來?
跑還來不及呢!
宣判結束,如果硬要找一個好消息,那也有。
他們兩人服刑的地方不在綏河,而是發配回原籍貫地,也就是東林。
能在當地服刑,肯定比在異地要好。
老劉和郭大炮在東林那邊好歹是一號人物,去了那邊,熟門熟路,不容易被人欺負。
另外。
小雪也能去探監。
有了近兩個月的緩沖期,郭小雪哪還會怪郭大炮,但,氣還是有一點。
缺錢也不該這么干。
是。
他們家的環境確實沒有崔叔叔這邊好,但,再差也是家。
人比什么房子重要。
“小雪,你好好念書,聽崔叔叔李阿姨的話,爸……爸這次,一年,就一年,等爸出來一定改,一定改好。”
探視間內,郭大炮眼眶微紅,他伸手想要摸摸女兒的頭,但鐵窗攔著,根本摸不到那么遠。
看著父親憔悴的樣子,郭小雪她沒有說話,只是咬著嘴唇,眼淚從她的眼角,無聲的滑落。
“爸,你在里面也要好好改造,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女生一般比較早熟,已經上初中的郭小雪早就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小孩子。
一旁,李小珍看著父女二人的對話,心里不免有幾分唏噓。
類似的情況,她也經歷過。
‘國明’當年搞那什么小孔眼鏡,也是違法,當時要不是念在他初犯,家里還找了人,‘國明’怕不是也要進去待幾天。
那會,她一個成年人都是六神無主,小雪還是一個孩子,雖然過去這段時間,小雪看著沒什么區別。
但。
崔夢私下跟她說過,小雪晚上又開始做噩夢了。
要說怪郭大炮,那也不至于。
他的初心是好的,而且,郭大炮干的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事。
就是被貪欲蒙蔽了雙眼。
接下來的日子,小雪經常會去監獄探望郭大炮,聽著女兒說著外面的事,郭大炮的心情跟上次截然不同。
畢竟只是一年的刑期。
很快。
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
轉眼。
夏天到了。
“國明,我想好了。”
這次探視的時候,郭大炮身上有著一種松弛感。
“等我出去,到時候我還去賣肉,倒爺這種事,不適合我。”
“對了,老劉也是這么想的,我們兩個手頭還有點錢,搞個肉襠,兩個人一塊忙活。”
郭大炮之前不繼續搞肉襠,一是不想跟過去的人再見面。
雖然他是冤枉的,白紙黑字寫著,但別人私下怎么說,誰知道?
何況,事情拖了那么久。
不過,這個理由只是其次,郭大炮不想繼續干,還有一個原因。
不太體面。
看看好哥們‘國明’,做的事都是那種能擺上臺面的,他也想讓孩子體面一點。
但。
這次二進宮,郭大炮也想明白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即便沒有這一回,他和老劉遲早也會鋌而走險。
倒爺也有圈子。
別人張口閉口都是幾萬、幾十萬、上百萬的生意,他們聽著哪能不心動。
一旦心動,遲早出事。
所以。
還是做點小本買賣好。
“行,我回頭給你留意下,找個好點的攤位。”
李杰笑著點了點頭。
豬肉這門生意,其實好好做也能掙錢,畢竟,90年代、00年代都是國內經濟飛速發展的時候。
老百姓兜里有錢了,肉類消費總量自然就上去了。
不說80年代了,1990年,居民人均肉類消費量是每年20公斤。
到了2000年,十年間漲了近50%,人均肉類消費來到了28公斤。
28和20,看著只多了8公斤。
然而,別忘了國內有多少人,一個人多8公斤,13億人,那就是多了54億公斤!
豬肉生意,大有可為!
哪怕豬肉擋是最后一環,那也沒事,只要老老實實做買賣,不說大富大貴。
趕上順風車,小富即安還是不成問題。
“崔叔,我爸是不是還有半年就能出來了?”
探望完郭大炮,回去的路上,郭小雪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
“差不多,快的話,能趕上過年。”
郭大炮的刑期是一年,如果按照入獄的時間,多半沒辦法回來過年,但,刑期不是這么算的。
他之前的羈押期也可以折算刑期。
一天抵一天。
從他被抓的日子算,再好好表現,減個個把月刑期,年前指定能回來。
當然。
減刑的事他沒跟郭小雪說,萬一沒成,說了等于白說。
送完小雪回家,李杰驅車來到老城區的市政家屬院。
老崔說的事他一直記掛在心上。
崔小紅在日本的下落,他差不多找到了,事情還要從頭說起。
他知道崔小紅當年出國是有人幫忙的,不然,她一個姑娘,一窮二白,哪有錢出國?
而且。
那個年代出國,即便不是正規途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找了崔小紅從前的同學,雖然沒人說有聯絡,包括上次崔小紅回來見的那些同學、閨蜜。
他們都表示沒了聯系。
這些人也沒有說謊,在李杰面前,想說謊,也得考慮一下成功率。
他們說的全是實話,局面一度陷入到僵局。
直到前段時間,崔小紅的一個同學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了他一個人名。
事情這才有了轉機。
把車停在路邊,李杰坐在車上慢慢等,他打算先觀察觀察這個人。
根據崔小紅的閨蜜說,這個人上學時候喜歡崔小紅,但,知道這件事的人并不多。
因為陸正浩這個人比較內向,朋友不多。
想當年,喜歡崔小紅的人可不少,學校內外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能組成一個加強排。
像陸正浩這樣的人,根本不起眼。
不過。
他考上了大學,還是名牌大學,燕京廣播學院,也就是日后的中傳。
畢業后,陸正浩又回到了老家,在當地的電視臺工作。
東林是一個小城,雖然有電視臺,但體量不像省級、國家級電視臺那么大。
都是一專多能。
陸正浩既是記者,也是采編編導,偶爾還客串一下主播、策劃。
知道這個人后,李杰看過他的照片,看清他的長相后,李杰頓時明白。
這人怕是知道崔小紅的下落。
因為很眼熟。
后來,李杰仔細回憶了一下,陸正浩不止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鼎慶樓開業,他出現過,帶著攝像機、相機,做了采編。
這很正常。
鼎慶樓怎么說也是當地知名的老酒樓,再開業的事在當地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
但。
有幾次不正常。
他接二胖他們放學時,也遇到過陸正浩。
次數不多,攏共也就三四次。
如果沒有崔小紅閨蜜的話,李杰也不會重新注意到這個異常。
誰還沒個孩子嗎?
出現少,就不能平時是媽媽接?
削微調查了一下,李杰更加確信陸正浩不太對勁,他是有孩子,而且年齡跟二胖差不多大。
然鵝。
陸正浩的孩子壓根不在二胖他們學校上學,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差了十幾里地。
在路邊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李杰看到陸正浩騎著一輛自行車從家屬院里出來了。
眼見如此,他拉下手剎,方向盤一打,把車開到了他面前。
“你會不會……”
望著橫在自己面前的車,陸正浩正準備掰扯一下,結果看見是‘崔國明’開的車,他愣了。
“開車?”
雖然只有幾秒的停頓,但李杰發現一件事。
這人,認識他。
“陸記者,你好。”
李杰打開車門下了車,面帶笑容道。
“我想,我應該不用自我介紹吧?”
“你誰啊?”
陸正浩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鼎慶樓的新東家是吧?”
“開業的時候我去過,還采訪過你和你爸。”
“陸記者,我們還是敞開門聊聊吧。”
李杰單刀直入道。
“你應該有我姐的消息吧?”
“什么?”
陸正浩還是不認賬。
“你姐?你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