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海忠興奮的心情被一盆冷水澆滅。
趙心怡也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一臉怯怯告訴他,“聽說上面已經定下來讓鎮長吳曉樹主持工作!”
那天下午,秦海忠的辦公室不時傳出“乒乒乓乓”東西砸碎的聲音,連他最信任的下屬也不敢進去觸霉頭。
一夜之間。
洪合鎮的天又變了!
就在很多人還在議論:
“聽說飼料廠的意外事故是章書記背后搞鬼,建筑公司被買通的工頭都已經承認了”的時候,鎮長吳曉樹已經開始敲鑼打鼓隆重上位。
吳曉樹對自己順利上位一把手書記的職位充滿信心。
雖說現在只是主持工作,但是按照慣例領導上任之前先主持工作很正常,只要主持工作期間沒出錯,自然順理成章上位。
新官上任三把火!
吳曉樹第一把火還沒燒起來,先有了幾塊心病。
首先是飼料廠意外事故家屬要個說法的事。
章書記走了,并沒有把他惹下的禍根帶走,新上任的吳曉樹成了不得不幫章書記收拾殘局的倒霉鬼。
仗著自己現在主持工作,他把這個任務安排給副鎮長黃一天解決。
黃一天本不想趟這趟渾水。
又覺得這件事追根究底跟自己也有些關聯,若不是章書記為了陷害自己亂來也不會鬧出人命。
于是他答應下來。
死者家屬鬧事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家屬要求飼料廠賠償八十萬,飼料廠老王只答應賠五十萬。
雙方一直談不攏。
死者家屬在某些居心叵測的小人煽動下采取了極端方式逼鎮政府領導出面解決。
黃一天接下任務第一天。
一個人靜靜坐在辦公室什么也沒干,就像沒看見鎮政府大門口被披麻戴孝的死者家屬堵得嚴嚴實實。
第二天是禮拜天,他一大早約飼料廠老板去釣魚,老王自欣然前往。
商人嘛,都想多幾個官場領導朋友。
兩人見了面,各自把魚竿擺弄好,老王主動問:
“黃副鎮長今天怎么有空喊我一塊釣魚?”
黃一天淡淡一笑:“知道你好這個,所以我這也算是投其所好。”
一句話。
老王心里立馬有了計較。
他大概猜到黃一天是想勸自己提高補償款,以滿足死者家屬提出的八十萬賠償金標準,于是三緘其口。
工地上死了人,他自然也是同情的,但資本家之所以被稱為資本家就是在任何情況下永遠利益為先。
如果兩名工人的死亡賠償金標準一下子提高到八十萬,那么以后工地上再出現類似情況怎么辦?
這個口子不能開!
老王以為黃一天會趁著兩人釣魚的機會找各種理由勸自己,沒想到整整一上午他一直在專心致志釣魚。
這樣的操作讓老王有點看不懂,“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眼看太陽升到頭頂。
黃一天主動收了魚竿,對老王說,“王老板,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
老王忙客氣:“哪能讓領導請我吃飯?這頓飯我請。”
黃一天也不客氣,跟老王一塊去了鎮上一家飯店。
老板娘很熱情,一看到客人上門連忙沖著店里喊,“客人來了,趕緊過來招呼。”
立刻有個看起來十五六的男孩從里面走出來,滿臉堆笑引著兩人坐到位置上,弓腰問,“兩位想吃點什么?”
黃一天卻沒回答,盯著男孩看了一會,問,“你怎么沒上學啊?”
男孩一臉不好意思回答:“家里沒錢,上不了了。”
黃一天一臉不解:“你應該讀初中吧?九年制義務不用交學費,為什么還是上不了?”
男孩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快人快語的老板娘替他回答:
“這孩子命苦,家里死了父親,母親又得了重病,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妹妹需要照顧,小小年紀倒是成了家里的頂梁柱。”
黃一天聽了這話,忍不住皺眉,問老王,“我記得你們飼料廠每年給貧困學生捐款少說幾十萬吧?”
提起這事,老王一臉驕傲:
“這幾年我們企業助學資金從來不低于五十萬,孩子是祖國的未來嘛,這也是我們企業回報社會的一種方式。”
黃一天贊賞點點頭,伸手從男孩手里接過菜單,點了幾個招牌菜,又把菜單遞給老王,狀若無意道:
“我知道王老板是個心善的,這孩子看起來挺可憐,要不然你們企業今年的五十萬助學金分十萬二十萬給他?”
老王正點菜的那只手頓了一下。
復又扭頭看了一眼因為感動臉色泛紅眼眶微微濕潤的男孩,覺得男孩長相倒是秀氣,看起來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對于年收入過億的老王來說,花幾十萬資助一個好學生不過是輕飄飄一句話的事。
老板娘將兩人對話聽在耳中,趕忙湊過來幫男孩說好話:
“老板您是不知道,這孩子以前學習成績都是年級前幾名,要不是家里突遭變故妥妥的北大清華。”
老王聞言,問男孩:“成績真有那么好?”
男孩抿嘴點點頭。
老王臉上露出滿意笑容:
“行了,以后你的學費生活費我們飼料廠全包了,只要你成績好,以后給你的資助不低于二十萬。”
老王話音剛落,老板娘激動地推一把男孩,“哎呀小家伙你這是遇到大貴人了,還不快給恩人磕頭!”
男孩聽話跪倒在地“咚咚咚”給老王磕了三個響頭。
老王趕忙把人扶起來,叫老板娘把男孩的姓名和就讀學校記起來,說是得空會讓手下人去辦這事。
老板娘歡天喜地地連聲道謝,特別大方表示:“今天兩位的飯菜錢都算我的,兩位千萬別客氣!”
面積不大的飯店里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周圍的食客們紛紛恭喜小男孩遇到了貴人,終于可以重返校園了。
老王心里也很高興,倒不是因為博了個善人的名聲,而是因為答應資助這孩子多少看在黃一天的面子上。
這份人情他必定會記在心里。
老王以為黃一天憋了一上午沒跟自己說賠償金的事,兩人推杯換盞的時候肯定要跟自己提。
因此他的腦子一直保持高度緊張狀態,擔心自己喝多了胡亂說話,便推托自己最近身體不適不能喝酒。
黃一天也沒勉強,自斟自飲喝起來。
邊喝邊跟他聊:
“現在的農民日子過得很辛苦,忙乎好幾個月收的糧食也賣不了幾個錢,還不如出去打工掙得多。”
老王對他的話深有同感:
“前兩天我看到一個老農拖了幾百斤糧食,本來想去鎮上賣錢結果大半天沒賣出去,還是我看著可憐,把糧食買了,反正食堂總要用的。”
黃一天對他豎起大拇指:“佩服!”
他對老王說:
“飼料廠整改結束就可以正式施工了,等廠子建好了,附近的老百姓就多了一條生財之道,這都是你老王的功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