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首領望著斜陽下那一張明媚清麗卻如催魂陰司般的臉，只得道：

　　“月帝姑娘，你放心，今日定會把他的賠錢交出來。”

　　“秦首領大公至正，鐵面無私，真乃大炎城內(nèi)活菩薩，晚輩佩服。”

　　楚月低頭作揖，模樣態(tài)度俱虔誠。

　　秦首領頭更疼了。

　　他倒是活菩薩。

　　這葉楚月可是活閻羅。

　　“把人帶走。”秦首領一揮手，士兵們就要去抬起陸靑的時候，就見屠薇薇從里邊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張字據(jù)，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到了陸靑的身邊便蹲下去，抓住陸靑軟而無力的手，使其指腹在地上血泊劃了一圈，沾血后便印在字據(jù)上。

　　那邊，蕭離手執(zhí)改良版的千行神卷，并將其展于半空，將方才花自憐閣前的對話記錄了下來，且還給秦軸軸介紹道：

　　“秦首領，這是下陸的千行神卷，能無形中記錄事物。”

　　曾經(jīng)的千行神卷，必須要亮于人前，鬧出不小的動靜。

　　經(jīng)過當初楚月的改良，最大的價值便是能私下記錄。

　　神不知鬼不覺才最可怖。

　　段清歡眸光一亮，扯了嗓子驚道：

　　“蕭師妹，你們下陸竟有這樣的好東西，還能私下記錄事務？”

　　蕭離聚精會神，聲調(diào)更高：“是的，下陸改良過后的千行神卷，又被稱之為無蹤卷，無影無蹤，記錄萬般惡行，最開始的初衷，便是要這天下再無惡事，要這日月光，不再被那陰霾遮擋住。”

　　“好！”

　　一個禿頭的中年男人，乃是萬花街鋪主之一，拍著手喊好。

　　“說得好！”

　　其他人鋪主陡然間同仇敵愾般。

　　男女老少，竟都是同樣的熱血沸騰。

　　褚君醉狹長的瑞鳳眼，悄然無息地看了看這些鋪主，內(nèi)心輕嘆，被葉楚月賣了還要替人數(shù)錢的。

　　秦首領聽著蕭離和段清歡的對話，只覺得很不對勁，一時半會兒絞盡腦汁怕是也想不起個所以然來。

　　“葉姑娘——”

　　秦首領沉郁地問：“你這是信不過本將？”

　　“怎會是信得過呢，”

　　楚月當即道：“那陸靑，一看就是個胡攪蠻纏的兇殘之人，到時候不肯承認自己的行徑該當如何是好？到時候，秦首領你無功而返，還蒙受冤屈，這就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據(jù)。”

　　秦首領頓時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只聽說過葉楚月的天賦厲害，卻沒想到這伶牙俐齒，舌燦蓮花，竟不輸她手上的那把刀。

　　“那秦某便有勞葉姑娘的體恤了。”秦首領近乎是咬著后槽牙把話說出來的。

　　楚月再度作揖，“晚輩應當?shù)模嗍峭磔厼槿酥痉帧！?br>
　　秦首領膈應到日后再看見作揖的姿勢都胃部作嘔想要吐了。

　　他黑沉著臉，猛揮結實的長臂，轉(zhuǎn)身之際冷聲大喝：“回軍營！”

　　“是，是是是。”

　　士兵們匆忙抬起奄奄一息的陸靑就走。

　　浩浩蕩蕩，氣勢磅礴。

　　身后，楚月再次作揖，朗聲道：“晚輩葉楚月，攜宗門長老、弟子，恭送秦大首領。”

　　秦首領腳步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嘴角抽動到了最后近乎扭曲，靈魂猙獰下竟有種莫名的想法，仿佛黑心的人生里頭一回遇到了棋逢對手的棘手勁敵，有道是一山還比一山高。

　　十萬天玄丹的錢，秦軍營這次必須填上，可謂陰溝里翻船。

　　閣前對話，綿里藏針，字字都是誘敵深入的陷阱。

　　先是刻意不提及姜君，故意讓他認為是便宜東西而點頭。

　　接下來都在被帶著走。

　　殊不知，被那葉楚月來了個甕中捉鱉。

　　“秦首領，我們要不要去找副城主說道說道？”

　　時常跟著陸靑的士兵問：“那葉楚月，欺人太甚。”

　　秦首領一腳踹了過去。

　　“蠢貨，跟陸靑一樣都是沒腦子的，證據(jù)確鑿，城門前又有城主迎接，副城主跟你一樣腦子被驢踢了，才會幫你們兩個蠢貨出頭。”

　　秦首領越想越氣，又對著青年士兵的臀部來了一腳，方才過癮。

　　“秦首領，這是怎么了？”

　　寬闊的轉(zhuǎn)角處，恰好相逢了藍雪姬等人。

　　藍雪姬眉目清寒，噙著淡到無邊的笑意。

　　秦首領長嘆了口氣，將花自憐閣的事情娓娓道來。

　　“首領莫惱，我有辦法。”藍雪姬淺笑。

　　秦首領眼神一亮。

　　如他這般貪財?shù)娜耍屗鍪f天玄丹，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雪姬姑娘，當真……？”

　　“不妨一試。”

　　“……”

　　花自憐閣。

　　屠薇薇合攏起了手中的無蹤卷（改良千行神卷）。

　　褚君醉琥珀色的眼眸折射出了日薄西山的傍晚余暉，映入無蹤卷的時候，竟覺得有幾分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楚姑娘。”

　　婢女推著尤婆婆上前。

　　半瞎的尤婆婆眼含熱淚。

　　楚月伸手去扶時，被尤婆婆反握住了一雙手。

　　“姑娘如神明再世，于老婆子我有再造之恩，是我老婆子無能，險些沒能守住花自憐。”

　　“婆婆。”

　　楚月眉眼溫柔，彎腰俯身半蹲著貼近了年邁的老人，輕聲回：“世間事，凡塵人，哪有一蹴而成，多是循環(huán)漸進，方才有百煉成鋼，婆婆不必妄自菲薄，沒有你，就沒有花自憐的靈魂，你作為花自憐閣的靈魂，焉能無用？年邁者，熠熠人，不在少數(shù)。”

　　尤婆婆熱淚盈眶，視線完全被淚水模糊掉。

　　葉楚月素日多是吊兒郎當，但婆婆每次與其對話時，心底里的感觸，就像是冰山被太陽溫暖，行將就木半身入土時卻能看到追求了一世的早春之景。

　　她愿死在這片在枯蕪中開出繁花的早春里

　　楚月接過婢女的活，推著輪椅入閣。

　　后邊——

　　“葉楚月。”

　　她回眸看去。

　　金輝下青石板上，身穿黑金長袍的男子，鬢若刀裁，眉眼如畫，不經(jīng)意似有帝王之氣。

　　褚君醉投擲出了一道流光。

　　楚月將其接住，是放置著稀罕靈草的藥盒。

　　“這靈草，能夠治療這位婆婆的眼睛。”

　　“閣下是……”

　　“鄙人，褚君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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