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
如果從地理位置而言,其所代表的地理環境,并非什么鎮邊藩王。
但是。
其寓意卻可不是一般。
正如老爺子所言,大明的起兵班底,基本上都是從淮西這塊地方走出來的。
給朱允炆一個“淮王”。
這個名號,足以證明其對朱允炆的看重。
與之相媲美的。
如果不算鎮邊藩王的特殊性。
唯一有寓意的,也就只有老爺子早年,大敗陳友諒之后,被那個早前稱作“大宋龍鳳政權”的韓林兒,所封的吳王了!
吳王!
這在歷史上,是朱元璋給“朱允熥”封的藩王名號。
這恐怕也是……
老爺子對于朱允熥的補償。
畢竟,如果嚴格按照他親自定下的傳承位置的“居嫡長者必為儲君”的說法。
朱允熥,嫡出!雖為次子,但卻嫡系。
朱允炆,才是庶出,呂氏扶正,才子憑母貴!
如果,朱標真的沒有在西安一行的回途中重病,然后離去。
老爺子恐怕,也不會那么快去定大明的儲君。
興許,在朱標活著的時候,年近十四歲的朱允熥突然一朝明悟,用肩膀扛起屬于“大明”的責任。
說不定。
他還真有可能“天然”勝出。
在那個朱標為皇帝的時期,以淮西勛貴的支持力,成為大明的太子。
屆時!
吳王的職位,說不定又成了給朱允炆的補償。
但這一切。
到底是假如!
朱允炆,從小到大就以“仁君”的性情去培養,或許老爺子上也是真的存過一些想法。
自己老去后。
兒子朱標完成,他北上徹底驅除韃虜的夙愿。
然后大明,就進入休養生息、增加人口的進程中。
而這個時間段。
正巧是朱標老了,大明第三代儲君上位的時候。
可以說。
這位單單以“勤勉”程度來討論,最起碼也是歷代皇帝前三的洪武帝,在后代操心的事情上,也是一步一步定下了所有的規劃。
然而!
歷史從來都是隨機性的。
正如此時。
它既沒有朝著原來的方向離去。
也沒有朝著“老爺子預想”的方向行走。
這全是因為一個人!
朱雄英!
……
這恐怕也是,老爺子如今,以淮王之位,詢問朱允炆的原因了。
吳王的位置!
他則是繼續留著。
富貴王爺,不掌兵權,不用承受什么兵患。
俸祿還是親王一級別,一年兩萬石糧食,足以高枕無憂的生活一輩子。
……
然而此刻。
在這聲詢問之后。
朱允炆已經真的慌神了。
他愣愣的看著面前的皇爺爺,雙眼都有些無神。
表情不安,斗大的淚水撲簌簌下落。
“皇……皇爺爺,我……我還小啊~〃!”
“你……我……”
他好幾次張口,想要說什么。
但心中,卻像是被一個巨大的怪獸給吞噬了。
巨大的空虛感包裹著他,連帶著意識,似乎都變得空白起來。
一旁!
朱標看到自己的兒子,如此惶恐的樣子,不免嘆了一口氣。
不過。
他也明白父皇的想法。
正如父親所言,大明現在,在一個極為緊張的過渡時期。
看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正因如此,才至關重要。
不能出現任何意外,去中止這個過程。
要知道。
大明現在進行的國策之中,數條并行!
不少地方官吏,還是因為秦王當初的下江南,才短暫的被嚇住了。
還有軍制改革,也在過程之中。
包括接下來的在北境互市,以牛羊換取養馬。
甚至還要提防,跳腳不安的外邦。
因此。
這種種的原因之下。
老爺子不會坐看,大明的內部先一步出現內亂。
也不能,給朝臣一些所謂的,“提前押寶”,然后分化山頭的想法!
再加上。
朱允炆三番五次的犯錯。
以至于如今,老爺子才下決心。
“無妨!”
“你十六叔朱權,不也是和你一般大的時候,咱給他封的王?”
“寧王,其掌管的地方,還是錦州那一地帶,藩地大寧,更是掌管朵顏三衛。”
“與你四叔互為夾角,共同北望!”
“來日,正好也能一同北上。”
說著。
老爺子看向朱允炆。
“你年齡雖然小,但也是過幾年的事情。”
“咱提前把位置給你選好,咱也就放心了。”
“淮王,允炆!”
朱元璋一邊說著,一邊贊許的點了點頭。
“這消息,咱改天就公布下去。”
“如若朝臣沒什么意見,則會由宗人府,以及禮部、提前擬好章程,包括藩地、藩王服飾還有什么要準備的,都得好好準備!”
朱允炆愣在原地。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株失去了靈魂的木頭。
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
老爺子看到這兒。
沉沉一嘆。
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可他卻非常清楚,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定下。
而等這個消息傳出后。
那些官員,也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
分化皇權、坐立山頭。
前有國子監,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學子。
之后會不會,有朝中的文官?
新學在即,那些官員定會因此生事,這要是把允炆再拉進去。
之后就會更麻煩。
他此次所做,無非也是警告三方罷了。
“行了,若無要事,你就先回去吧。”
“消息也給你說了。”
“封王的事情,你也好好想想,這幾日,禁閉也就不用進行了。”
……
朱允炆離去后。
朱標看著兒子的背影,越發不忍。
他本想開口緩和,但最終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老爺子看在眼里。
“怎么?覺得咱說話不算,還是說對允炆不公平?”
朱標苦笑一聲,“允炆畢竟還小,我這做父親的也沒好好勸導他,這些日子也一直在忙……”
他還想再說,卻被老爺子打斷。
“有些事情,提前就要果斷,允炆這段時期算是越來越荒唐,咱將封王的事情提出來,這就是給他的警告!”
“再說,咱也沒有馬上讓允炆上任。”
“若是能讓他安靜一段時間,也能讓接下來的事情好做一些。”朱元璋話音剛落,便擺手道。
“行了,這些事情就不說了,說說其它的事情。”
“高麗那邊,在朝堂上也討論不出個什么結果,改天讓詹徽、茹瑺、傅友德、藍玉他們來這兒,咱聽聽他們的意見,再綜合一下老四的想法。”
“這段時間,就先晾著,等咱商量好再說。”
朱標點頭。
實際上,他也是這個想法。
哪有那么便宜的道理。
之前讓你們屢次三番的占小便宜,現在有難了,就要求饒稱臣?
可以!
反正高麗的那個口子,只要攥在大明的手里。
你們在內打生打死。
大明依舊占據著主導權。
老爺子的意思也很簡單,就是在等一個極限,等到他們將所有的有生力量都耗費的差不多了,然后再給出方案。
而根據朱標的想法,估計最后,也是讓老四權衡利弊、見機行事。
“¨ˇ高立那邊的事情就這樣了。”
“最重要的,還是接下來的新學!”
“剛才都說了,新學要立足,必須要先讓咱大明百姓明白,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以理服人、以實證證明!”
這一刻,老爺子滄桑的眸子,朝著朱允熥看去。
“允熥,看得出來,你大哥在這方面,刻意在培養你。”
“你若是對其有興趣。”
“那接下來,你就要去完成這些實證。”
“咱剛才也說了,在百姓們還不清楚的時候,反對力量注定是巨大的,再加上國朝士子、以及各地學子、還有多位大儒先生的不解。”
“若想讓新學大興于世,得先有一個雛形的團體。”
“來日,大明新學,也會以其為核心!”
老爺子說到這兒,忽然又想起什么。
“對了,明年四月份,又是一次科舉!”
“每三年一次的科舉,都是重中之重!”
他表情沉肅,“屆時,京城之中,風云際會,反對聲音勢必就是驚濤駭浪!”
“你們在這短短的幾個月內。”
“最起碼也要找到,鎮壓這些力量的新學實例!”
朱允熥連忙點頭,“皇爺爺,我知道的!”
“但是,要找到那些實例,不是一兩個人能做到,剛才您(好錢的)說,可以讓父親帶頭成立一個新學組織?”
“那叫什么呢?”
老爺子先是沉吟,而后才緩緩說道:
“既然是大明新學的雛形。”
“咱大孫都說了,新學:明悟天地存在的規律!”
“格物致知!窮究萬物真理!”
下一刻,他雙眼一亮。
“在咱大孫還沒出現前。”
“不如,就暫定為……”
“格物院!”
……
朱允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謹身殿的。
只知道自己回東宮的路上,腳步虛浮,腦袋一片空白。
腦海里。
只有皇爺爺留下的那兩個字。
“淮王!”
回到東宮。
太子妃呂氏,第一次就發現了自己兒子的不對勁。
她連忙跑了過來。
“允炆,你怎么了?”
呂氏慌慌張張。
但朱允炆,卻失魂落魄。
看到自己娘親的剎那,剛才的委屈、怨憤、以及滿肚子的憤怒,似乎瞬間回來了。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淚水。
從眼眶中滂沱而出。
而下一刻。
他說出的話,更是讓呂氏,臉色慘白團。
“爺爺……封王了!”
“我……我……
“我是淮王!”
“刷”的一下!
呂氏臉色猛地變白,徹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