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眼”此時也察覺到了不遠處的窺視，返身迎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無視了眾人眼中的戒備，頷首行禮：
“沃利貝爾警長？”
“你認得我？”
沃利貝爾一怔，他很確定自己從沒見過眼前這張陌生面孔。
“能單獨聊聊嗎？我想我們應該有共同的目標?！?/p>
“鷹眼”指了指身后，又沖著沃利貝爾身邊的幾個精壯漢子友善地笑了笑。
盡管情報上沒有提及，但“鷹眼”并不意外沃利貝爾有自己的班底——否則他早該被本地幫派沉河了。
沃利貝爾的目光掃過“鷹眼”手中的長棍，眼神微動，思忖片刻，抬手示意自己的探員們退后。
作為多年的老警探，沃利貝爾能看得出來這群外鄉(xiāng)人的克制。
更關鍵的是，這伙人手中的長棍可不是什么隨意折取的路邊貨——重心、擊打后的回彈力度、材質(zhì)……甚至還刷了漆、綁了麻繩。
只要套上槍頭，便是一桿軍陣大殺器。
這種細節(jié)上的“奢侈”在沃利貝爾看來，比藥鐮會兇徒的二手軍弩還要有潛在的殺傷力。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霍克’，是甜水鎮(zhèn)‘草叉?zhèn)虮鴪F’的團副?！?/p>
“前段時間帶著兄弟們在東普羅路斯討生活?！?/p>
“鷹眼”霍克說著從懷里掏出了勞勃·圖雷斯特的秘密手令，遞了過去。
沃利貝爾特意用戴著「地蜥蜴」頸皮手套的左手接過那薄薄的一頁紙，眼中的狐疑與戒備在觸及那熟悉的筆跡與紋章時盡數(shù)化作了震驚。
“如警長先生所見，”霍克平緩的語調(diào)再度響起，“你們在明，我們在暗，共同剿滅走私團伙?！?/p>
“當然，在公開場合，我們還是要表現(xiàn)得‘不對付’一點，畢竟你是警探而我們是雇傭兵?！?/p>
“老鼠并不難殺，只是難抓——所謂‘藥鐮會’的老鼠不過是這個鏈條上的終端之一而已?！?/p>
這話在沃利貝爾聽來有些刺耳，但他也承認對方確實有“傲慢”的資格。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沃利貝爾指的是黑獅幫和藥鐮會之間的關系。
而眼前這伙人明顯跟他沃利貝爾想到了一起。
“我會向勞勃爵士求證此事。”
沃利貝爾小心翼翼地將手令折疊收好，視線越過霍克看向他身后——草叉?zhèn)虮鴪F的傭兵們正在清點鼻青臉腫的黑獅幫眾——不由得輕笑一聲，這才追問道：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示弱也是一種試探。
“當然是經(jīng)過交涉，”霍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沃利貝爾，笑著道，“我們草叉?zhèn)虮鴪F接管黑獅幫的地盤，而您、罪惡克星沃利貝爾警探將首惡緝拿歸案。”
“只不過要等幾天?！?/p>
霍克說著也向沃利貝爾的身后瞥了一眼，告誡道：
“我不懷疑警長先生識人用人的水平，但我的真實身份僅限您個人知曉——您也可以向勞勃男爵求證此事的嚴肅性。”
沃利貝爾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指——這是他陷入長考時的小動作——良久方才蹙眉追問道：
“那么我該如何聯(lián)系你？”
“我是說，倘若我們各演各的，那么像今天這種情況日后恐怕不會少?！?/p>
“這些勞勃男爵都會告訴你的，”霍克行禮作別，“我現(xiàn)在要去查抄黑獅幫的老巢，麻煩警長先生維持一下現(xiàn)場秩序了?！?/p>
“等一等！”
沃利貝爾叫住了霍克，見對方疑惑的目光掃來，委婉提醒道：
“黑獅幫的卡特……我只是聽說……有個妹妹是地區(qū)主教拉瑪?shù)那槿恕麄兊膫}庫，租的是教會的地產(chǎn)。”
“多謝告知?！?/p>
霍克譏諷地扯了扯嘴角，又行了一禮，毫不遲疑地重新邁開了腳步。
沃利貝爾凝望著霍克的背影，若有所思。
從此人的口吻中沃利貝爾不難察覺，這個草叉?zhèn)虮鴪F與圖雷斯特的少君大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嚴格的從屬關系，更像是某種地位平等的合作伙伴。
“這又是哪家的大人物入場了呢？”
沃利貝爾喃喃自語。
身后的幾個探員重新圍了上來，眼看著草叉?zhèn)虮鴪F的人提溜著一長串俘虜、氣勢洶洶地沖向羅慕路斯最魚龍混雜的絲綢街，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將目光轉(zhuǎn)回沃利貝爾，口中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頭兒？咱們現(xiàn)在？”
“他們是誰的人？這么不講規(guī)矩的？”
……
“好了，都別問了?！?/p>
回過神來的沃利貝爾制止了手下探員的問詢，下達了指令：
“沃西，你帶幾個人去棧道?！?/p>
“詹金斯，你去通知辦事處、讓他們派工匠來?！?/p>
“埃米特，你跟我去絲綢街……”
船笛長鳴，打斷了沃利貝爾。
眾人循聲看去，碼頭上，又有幾艘客船緩緩停泊靠岸。
眼尖的埃米特已然認出了桅桿上的旗幟，不由得驚呼出聲：
“北風商會！金穗商盟！還有山地貨運同盟！”
“這些大商會不應該直接去（西）普羅路斯嗎？”
沃利貝爾瞇著眼，打量著最先靠岸的客船上，一眾身穿綢布長褂、手提行李箱的“體面紳士”，心頭又是籠罩上了更濃重的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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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叉?zhèn)虮鴪F聲勢浩大，絲綢街上的行人車馬自是紛紛避讓不及。
“鷹眼”霍克一行順暢無阻地抵達了黑獅幫的大本營——一個主營倉儲業(yè)務的貨倉大院。
“不愧是本地的老牌幫派，都開始轉(zhuǎn)型了！卡特頭領經(jīng)營有方啊?！?/p>
霍克打量著眼前占據(jù)了整個街道拐角的高聳院墻，戲謔地拍了拍“豬頭”卡特的肩膀。
“不敢！不敢！”
卡特擺出一副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嘴上諂媚，點頭哈腰之際，眼角的余光卻不停地掃向街道盡頭矗立的教堂，帶著迫切。
“讓里面的人開門！”
霍克將五花大綁的卡特往前推了推。
黑獅幫殘余的骨干幫眾早得了消息，據(jù)墻而守，院門緊閉；此刻更探頭探腦地與大街上的草叉?zhèn)虮鴪F對峙。
不少人的手上還拎著獵弓，強攻并非理智的選擇。
卡特踉蹌了兩步，眼底閃過怨毒，正盤算著如何繼續(xù)拖延時間，街道上恰在此時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車輪滾動聲。
緊接著是尖銳刺耳的、女人的叫罵聲劃破了街道：
“該死的！艾拉在上！你們這群野蠻的鬣狗，竟敢在教會的門前動武？！”
一輛漆光鑒亮、飾有教會紋章的馬車疾馳而來，穩(wěn)穩(wěn)剎在貨倉大院門前，也攔在了霍克的身前。
卡特驚喜得幾乎就要原地蹦起，然后就被霍克一棍頭搗在膝窩處、“噗通”一聲跪了個干脆。
“哥哥！”
先前叫罵的女子驚呼一聲，推開車門，探身而出。
她約莫三十歲，身穿剪裁合體的深紫色天鵝絨長裙，領口與袖口綴著精致的銀色繡紋——那是拉瑪主教管轄教區(qū)的徽記變體。
“我是拉瑪主教的私人助理，”女人銳利的眼神迅速掃過跪地的兄長，隨即牢牢釘在霍克的臉上，“此處倉庫是教會的財產(chǎn)，受《圣律》保護！我不管你們是什么人，立刻釋放此間倉庫的管理人員，并離開這里！”
說著，女人上前兩步，舉起手中握著的銀質(zhì)圣徽，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霍克靜靜看著她表演，目光在她過于精致的妝容、價值不菲的耳墜以及那雙緊緊攥著圣徽的、保養(yǎng)得宜的手上游移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仇恨的寒光。
霍克驀然想起了昔日因為交不起什一稅被迫逃亡的全家。
教會的財產(chǎn)？我霍克查抄的就是“教會的財產(chǎn)”！
女人還來不及捕捉霍克眼底的意味，后者手中長棍便是往前一送，精準點在了這自承是拉瑪主教情婦的女人小腹。
霍克只用了三分力，卻已經(jīng)足以讓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女人將所有的痛呼堵在了喉嚨里。
她整個人躬成蝦米狀，跌坐在地；手中緊握的銀質(zhì)圣徽也“當啷”一聲滾落在一旁的石板上。
“妹妹！”
這回輪到卡特驚呼出聲。
他奮力向妹妹膝行了幾步，仇恨的目光再不遮掩地射向霍克，嘶聲怒吼：
“拉瑪主教不會放過你的！”
“你這句話可許了兩個愿望啊，卡特先生?！?/p>
霍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再度仰頭看向院墻上早已目瞪口呆的一眾黑獅幫骨干，手中長棍斜指：
“不要再負隅頑抗了！拉瑪主教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囚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