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華小姐,最近社奉行那邊的事務真是越來越少了呢,就連四處作亂的魔物都鮮少露面,派發下來的委托也一日少過一日啦。”
神里屋敷的庭院里,微風卷著細碎的櫻花瓣掠過廊檐,一名侍女捧著剛沏好的清茶,眉眼彎彎地朝著廊下靜坐的神里綾華笑道。
神里屋敷接下的委托本就繁雜,大抵是幫附近的村民采摘時令花朵、應季供應祭祀所需的緋櫻繡球,或是替往來旅人清除盤踞在山道上的魔物。
前兩項委托向來是鄰里間的尋常幫襯,倒也不見什么明顯的增減,唯獨獵殺魔物的委托,近來竟是少得近乎絕跡。
這一切的緣由,還要歸結于鳴神大社那棵屹立千年的神櫻樹——神櫻樹吸納了海量紫氣,靈力愈發磅礴浩蕩,繁茂的枝椏如巨傘般籠罩著神鳴大社的祭祀之所,盤結的根系遍布稻妻,逸散的強大力量將躁動的地脈死死壓制。
如今的地脈安穩得如同沉睡的巨獸,再難泛起半分紊亂的波瀾,那些依靠地脈濁氣滋生的魔物,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溫床,自然也就日漸消弭,難覓蹤跡了。
“嗯,是呢。”神里綾華露出近乎完美無瑕的笑容,唇角彎起的弧度溫柔得恰到好處,既不失名門閨秀的端莊,又帶著幾分真切的暖意。
她微微頷首,玉指輕捻茶盞的金邊,蓮步微動間,素色的衣袖如流云般拂過案幾,而后以袖掩面,淺啜了一口溫熱的清茶。
茶湯入喉,甘醇的香氣漫過舌尖,帶著些許春日嫩芽的清新,她眼底閃過一絲愜意,輕聲喟嘆:
“怪好喝的,這新采的雨前茶,果然不負盛名。”
“綾華小姐,您近來一直在為社奉行的事務勞累奔波,已是許久沒有好好遠游散心了呢。”身旁的侍女捧著茶盤,見她難得流露出放松的模樣,便忍不住笑著提議,眉眼間滿是雀躍的神采:
“要不,趁這幾日政務稍緩,去看看外面的山河湖海?比如鶴觀島上那座藏著古老祭祀傳說的山峰,聽說云霧繚繞的山巔,還留存著百年前的石陣遺跡,風一吹過,便能聽見似有若無的鈴音;或是去瞧瞧大海之上的雷海,銀紫色的雷電劈開浪濤,天光與海色交織在一起,壯觀得讓人挪不開眼;再者,去珊瑚宮也是極好的,那里的海水清澈見底,珊瑚叢中藏著許多漂亮又特別大的珍珠,拿在手里,比最上等的琉璃還要溫潤透亮呢。”
侍女說得眉飛色舞,腦海里早已經預想到了踏遍這幾處勝地的種種樂趣,連聲音里都透著幾分向往。
“嗚,我再好好想想吧。”神里綾華輕輕抵著下巴,歪著頭陷入沉思。
近來社奉行的雜務確實少了許多,那些需要親力親為的公文批復、町民調解,哥哥神里綾人都一并攬了過去,妥善處置得妥妥帖帖。
她每日里除了練劍、研習茶道,便只剩在庭院中看庭前花開花落,聽檐下風鈴輕響,這般悠哉閑適的日子,竟隱隱讓她生出幾分無所事事的空落來。
正出神間,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院外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她倏然抬眸,望向屋敷那扇雕花木門,只見門扉被輕輕推開,一個熟悉的金發身影緩步走入,陽光順著他的發梢流淌而下,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光影。
神里綾華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旋即抬手,對著身側侍立的侍女溫聲道:
“你先下去吧。”
侍女聞言,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禮,裙擺劃過地面,帶出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響。
她轉身時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屋中的靜謐,而后便快步退了出去,或是去后廚打理新鮮的茶點,或是去前庭接應往來的訪客,只留綾華與那金發男子,在這一方雅致的空間里,靜待一場新的相逢。
林戲穿過雕花木廊,遠遠望見庭院里的石桌旁只坐著一道纖麗身影,便抬腳走了過去,青石磚被踩出輕響。
“綾華,一個人呢。”
神里綾華聞聲抬頭,手里還捏著半盞溫熱的清茶,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臉頰浮起一抹淺淡的緋紅,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怯:“嗯呢。”
林戲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掃過這闊朗雅致的院落——廊下的幾竿翠竹疏影橫斜,遠處隱約傳來侍女們細碎的腳步聲,卻不見其他人影。他隨口問道:
“家里有人嗎?”
“當然有人。”神里綾華嗔怪似的翻了個白眼,不自覺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那抹緋紅又深了幾分,漫上了白皙的脖頸。
她微微垂著眼,唇角卻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那副帶著點嬌憨的模樣,與平日里端莊優雅的白鷺公主判若兩人,瞧著竟有些別扭的可愛。
風掠過庭院,卷起幾片落英,拂過她泛紅的臉頰,連空氣里都仿佛染上了幾分清甜的羞澀。
她忽然抬眸,一雙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微微彎起,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直勾勾看向林戲:
“你最近有事嗎?”
事嗎?林戲捻住一片隨風飄落過來的櫻花瓣,微微歪頭思索。
這個時節稻妻城還算安寧,花神誕日尚有數日才到,他不過是閑來無事,循著舊日足跡在城外的櫻花林下走走逛逛,順便見見許久未見的故人,不然也不會在此處遇上她。
這般想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沒有呢,綾華。”
“沒有嗎?”神里綾華聞言,纖長的手指輕點著下巴,眸光里閃過一絲雀躍,沉吟片刻后,輕快提議:
“荒海北邊有幾座無名的小島嶼,聽人說,島上長著漫山遍野的花朵,我們去看看唄?”
林戲心頭微微一動,隨即又想起那些島嶼的境況。
荒海本就偏僻,北邊的幾座小島更是常年人跡罕至,久而久之便成了三不管地帶,盜寶團的探子、流竄的海亂鬼,時常在那一帶盤踞作亂,尋常百姓避之唯恐不及。
他望著少女亮晶晶的眼眸,無奈地笑了笑:
“嗯,好啊。不過,那些地方可不太平,說不定會遇上麻煩,可能有點危險哦。”
“嗛,怕什么。”神里綾華挺起平坦坦的胸膛,眉眼間滿是自信,說著便踮起腳尖,伸手輕輕刮了一下林戲的鼻尖,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有我在呢,我保護你呀。”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林戲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泛起了熱意。他怔怔地望著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心跳竟漏了半拍——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人敢這般放肆地刮他的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