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開始墜落,六名始祖徹底繃不住了。
那不是尋常的日落。
太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向大地砸來。
所過之處,空間崩塌,規則紊亂。
就連永夜始祖剛剛布下的星光大陣都在劇烈顫抖,陣紋瘋狂閃爍,仿佛隨時可能破碎。
風魔始祖凱撒猛然回頭,死死盯著那盤坐在半空中,氣機已然斷絕的尸體。
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此刻滿是氣急敗壞。
“該死!該死啊!”
他破口大罵,聲音因憤怒而變形:“又被他算計了!又被這個人族蟲子給陰了!”
從莉莉絲到龍淵,從龍淵到他和巴洛克被拖住,從拖住到現在……
每一步,都被蘇命算得死死的!
每一步,都在按這個死人的劇本走!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影始祖開口,聲音虛幻而顫抖。
它那沒有固定形態的身軀正在瘋狂扭曲,影子如受驚的蛇群般四處亂竄,那是它內心恐懼的外化。
“他已經死了。”
影始祖抬起頭,看向天穹之上的永夜始祖,聲音里滿是焦急:
“永夜!你的大陣不是已經成了嗎?能不能抵擋住?”
永夜的陣法,本來是給蘇命準備的。
但誰能想到剛布置好大陣,蘇命就給自己玩死了。
永夜始祖垂眸,看了一眼那盤坐虛空的尸體,又看了一眼那正在墜落的太陽,幽幽開口:
“我布下的是殺陣,困殺有余,防護不足,做不到阻攔……”
她頓了頓。
“倒是可以提前將其引爆。”
“那還等什么!”
猩紅始祖巴洛克搶先開口,聲音里滿是急切:
“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猶豫什么呢,再不提前引爆,等真的落下來,我們幾個不死也要重傷!”
他身上的焦炭還沒完全脫落,新生的血肉還在隱隱作痛。
那熾熱高溫的余威已經讓他吃盡苦頭,若是太陽真的砸下來……
永夜始祖沒有動。
她那雙星光般的眼眸,靜靜注視著那輪正在墜落的太陽。
又看了看盤坐虛空的青年。
又看了看下方那些正在悲傷的人族。
無極一、袁青、比阿特麗斯、奧巴代亞斯基。
然后,她輕聲開口:“我沒找到天地核心在哪。”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位始祖心頭。
“之前蘇命將其拿出來過,但它現在不在他的尸體上,也不在那些人族身上……”
永夜的目光,緩緩移向那輪越來越近的太陽。
“你們覺得,天地核心此刻會在哪?”
“唰!”
永夜話語出口的一瞬,六名始祖齊齊變色!
影始祖的身軀開始劇烈扭曲,那猙獰的影子瘋狂舞動,體現著它心中的暴怒和恐懼。
凱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暴起,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如果永夜不說,他們還真把天地核心這件事給忘了!
天地核心。
那是整個天地力量的凝聚,是這個世界的本源所在。
核心受損,天地也會隨之受損。
若是核心破碎……整個世界都會崩塌!
他們入侵此方天地,為的是什么?
為的是吞噬同化,汲取本源。
讓“大人”繼續沉睡,讓他們繼續生存下去!
如果世界破碎,本源潰散,他們能得到什么?
一堆殘渣碎屑!
別說讓“大人”繼續沉睡了,恐怕連他們自己的損耗都補不回來!
“算計……”
凱撒猛然抬頭,看向那輪不急不緩墜落的大日,手掌上黑雷噼啪作響,恨不得將蘇命的尸體挫骨揚灰。
“咱們又被他給算計了!”
巴洛克也反應過來了。
他那張猙獰的臉上滿是憋屈和怒火,一拳砸在虛空,砸得空間都在顫抖:
“他肯定將天地核心藏在了太陽之中!”
是了!
沒錯!
幾名始祖紛紛點頭,終于明白了蘇命為何敢將最后一招放在這種看似“能輕松逃離”的招式上。
引動世界本源,與敵同歸于盡。
這招本應是自殺式的最后手段,施術者根本無法控制,只能拉著敵人一起死。
但蘇命把天地核心藏進了太陽里。
這樣一來,太陽墜落就不再是單純的毀滅,而是挾持著整個世界的本源,逼他們去接!
如果不接,太陽砸落,核心破碎,世界毀滅,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如果接,就必須全力化解太陽的威能,必須保住核心,必須按蘇命的劇本走!
“這么說……”
幻始祖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們豈不是只能按照他的算計來?”
它抬起頭,看向那越來越近的太陽,心中疑云遍布。
蘇命真的只有這一個后手了嗎?
他會不會還有其他的算計,就等著他們強行接下大日之后,再施展出來?
“我們還有的選嗎?”
風魔始祖凱撒面目猙獰,厲聲道:
“不接下來,這方天地破碎,‘大人’蘇醒后我們還是要被吞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
“他一個死人,還能有什么手段?”
“我不信他還能活過來不成!”
話音落下凱撒率先沖天而起!
湮滅之風在他周身瘋狂涌動,化作一道黑色的颶風,直直迎向那輪墜落的大日!
五名始祖對視一眼,無奈之下緊隨其后。
凱撒說得對。
他們沒得選了。
影始祖化作無盡暗影,纏繞而上。
尸始祖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踏碎虛空。
蟲始祖身后涌出漫天蟲潮,試圖以數量化解高溫。
幻始祖周身浮現無數幻象,準備以幻術欺騙規則……
五道身影,五種力量,同時向那輪太陽沖去!
永夜始祖卻沒有動。
她垂眸,看向盤坐半空的那個青年。
那具尸體就那么靜靜地坐著,姿態從容,面色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眼中星光明滅不定。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頭。
六名始祖,六道身影,在九天之上,強行迎上那輪墜落的大日!
而下方,無極一抬起頭,看著這一幕。
他懷中那本破碎的書已經徹底燒盡,只剩一縷青煙。
他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復雜的情緒。
“這小子……”
他喃喃道:“還真把自己給整沒了。”
袁青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盤坐虛空的尸體,看著那張蒼白而平靜的臉。
那是他的弟子。
那個從拜他為師開始就從未讓他失望過的弟子。
那個在最后一刻,還沖他笑著喊“不愧是我老師”的弟子。
袁青握緊了戰戟,低頭不語。
奧巴代亞斯基摘下那頂已經破碎的禮帽,沉默放在胸前。
比阿特麗斯沉聲嘆氣,滿是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