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字。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盧慧雯,我像一頭被火燒了尾巴的野獸,沿著來時的狹窄通道拼命往前沖。
黑暗在身后張牙舞爪,石室里傳來的能量轟鳴、非人的尖嘯、還有那股子冰冷粘稠的惡意,像無數只無形的手,死死攥著我的腳踝,要把我拖回那個噩夢般的祭壇。
肺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地疼,吸進來的空氣帶著通道里積年的塵土和那股子令人作嘔的陳舊鐵銹味。
盧慧雯軟綿綿地掛在我身上,幾乎沒什么自主行動的能力,全靠我半拖半抱。
她的身體很輕,但在這種精神和體力雙重透支的情況下,感覺比一座山還沉。
腳下磕磕絆絆,碎石和不知名的硬物硌得腳底板生疼,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我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只能憑著記憶和陶俑那搖曳不定的暗紅光芒,拼命辨認著來時的路。
通道似乎比進來時更長,更扭曲。巖壁濕漉漉的,不斷有冰冷的水滴從頭頂落下,砸在臉上、脖子里,激得人一哆嗦,卻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懷里,“樞機”還在持續不斷地傳來震動,但那震動變得雜亂無章,不再是明確的指引,更像是一種程序錯亂般的紊亂。
時快時慢,時而劇烈時而微弱,伴隨著一陣陣忽冷忽熱的溫度變化。
它似乎也受到了祭壇那股混亂能量的沖擊,變得很不穩定。
而手中的陶俑,情況同樣不容樂觀。裂紋里的暗紅光芒明顯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像是耗盡了大部分能量。
維持著我們身周這不足兩米的力場已經讓它不堪重負,光芒邊緣不斷波動、模糊,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它傳遞來的不再是那種沉靜厚重的守護感,而是一種……疲憊和虛弱。
身后石室里的動靜似乎小了一些,但那股冰冷的惡意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融入了周圍的黑暗,無處不在,如同跗骨之蛆,陰魂不散地跟隨著我們。
“咳……咳咳……”盧慧雯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一陣痙攣。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靠在一個相對干燥的巖壁凹陷處,把她放下來。
她癱坐在地,雙手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不住地發抖,臉色在陶俑黯淡的紅光下白得嚇人。
“冷……好冷……”她牙齒打著顫,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摸了摸她的額頭,一片冰濕。
不僅僅是失溫,她的精神狀態也很糟糕,祭壇那股針對靈魂的惡意沖擊,對她的傷害似乎比對我更大。
我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腦袋里像是有一萬根針在扎,靈魂被拉扯的余痛陣陣傳來,四肢百骸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虛弱。
剛才那番亡命奔逃,幾乎榨干了我最后一點力氣。
從背包里摸出水壺,晃了晃,里面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我擰開蓋子,先給盧慧雯喂了幾口,她貪婪地吞咽著,冰涼的液體似乎讓她稍微好受了一點。我自己也小口抿了一下,滋潤了一下干得冒煙的喉嚨。
不能停太久。
我強迫自己站起來,看向通道的前方。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來時的路仿佛沒有盡頭。
絕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上來。
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我狠狠掐滅。不能想,想了就真的完了。
我嘗試再次溝通“樞機”,傳遞出尋求“出路”和“安全”的意念。
這一次,“樞機”的反饋更加微弱和混亂。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涌入腦海,夾雜著大量無意義的噪音:
“……錯誤……干擾……”“……坐標……丟失……”“……能量……不足……”“……危險……高維……泄漏……”
高維泄漏?是指那個黑霧人形嗎?
坐標丟失?
是因為這里的環境干擾,還是它本身出了問題?
唯一還算清晰的,是一絲極其微弱的、指向通道前方的引導感,但這一次,不再是指向某個特定目標,更像是一種……模糊的“遠離此地”的求生本能。
連“樞機”都靠不住了。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光芒愈發黯淡的陶俑,心里沉甸甸的。它還能撐多久?
“走?!蔽覇≈ぷ?,再次架起盧慧雯,“不能停?!?/p>
她虛弱地點點頭,眼神渙散,幾乎是被我拖著往前走。
我們沿著通道,繼續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中艱難跋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擔。
寂靜和黑暗吞噬著一切,只有我們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里回蕩。
不知又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過了半個世紀。
就在我感覺自己的意志也快要被這無盡的黑暗和疲憊磨滅的時候,前方的黑暗中,似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變化。
不是光。
而是一種……氣流的感覺?
通道里的空氣,似乎不再那么沉悶死寂,隱隱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流動的風?
帶著一點點……新鮮的、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我猛地停下腳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沒錯!
雖然非常非常淡,幾乎被通道本身的霉味掩蓋,但那絕不是錯覺!
是外面空氣的味道!
“有風!”我激動地低吼一聲,聲音因為干渴和激動而嘶啞變形。
盧慧雯似乎也被我這聲低吼驚醒了一些,茫然地抬起頭,努力看向前方。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心底重新點燃。
我打起精神,捧著光芒已經暗淡到極點的陶俑,加快腳步,朝著那氣流傳來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那股微弱的氣流就越發明顯,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也越來越清晰。
通道似乎也在逐漸變得寬闊,腳下開始出現一些松軟的泥土和散落的枯葉。
有戲!真的快到出口了!
就在我心中狂喜,以為終于要逃離這該死的地下世界時,前方通道的拐角處,陶俑那微弱的紅光,隱約照亮了一個……靠在巖壁上的、模糊的人形輪廓!
我心臟猛地一縮,瞬間停下腳步,全身肌肉緊繃,下意識地將盧慧雯護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間的工具鉗。
是誰?!守陵人?“公司”的殘余?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那輪廓一動不動,像是凝固在了那里。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影子,手心里的汗更多了。陶俑的光芒太暗,根本看不清細節。
僵持了十幾秒,那影子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我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慢慢挪了過去。
隨著距離拉近,陶俑的紅光終于勉強照亮了那個“人”。
那不是活人。
是一具……靠著巖壁坐著的骸骨。
衣服早已腐爛殆盡,只剩下一些黑色的布片黏在灰白的骨頭上。
骨骼保存得相對完整,姿態很放松,像是走累了在這里休息,然后就再也沒有起來。
骨骼表面沒有那些詭異的膠質或者暗紅色菌斑,看起來像是自然死亡。
他的懷里,抱著一個東西。
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的物件。
而在他的手骨旁邊,地面的泥土上,似乎用某種尖銳的東西,刻著幾個模糊的字跡。
我湊近了些,借著陶俑幾乎快要熄滅的光芒,艱難地辨認著那些扭曲的刻痕。
那字跡潦草而絕望,仿佛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刻下:
“出……口……在……上……面……”“別……信……‘鑰匙’……”“它……在……引……誘……”
字跡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句“別信‘鑰匙’”上。
鑰匙……是指“樞機”嗎?!
它……在引誘?!
一股寒意,比這溶洞里的陰寒更刺骨,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