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既然下了帖子,就是約戰。沒直接殺上門來,說明他們也有顧忌,不想在城里把事情鬧大。”程棟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這對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他最煩的,就是無休止的暗殺和騷擾。這種擺明車馬的約戰,正好可以讓他一勞永逸。
“他們想殺我立威,我又何嘗不想殺他們,來震懾一下那些藏在暗處的宵小之輩?”程dong的目光掃過院墻之外,仿佛能看到一雙雙窺探的眼睛。大元商會的錢三通,拍賣會上那個神秘的鬼道修士,還有黑沙城里其他聞風而動的勢力。
他需要一場干凈利落的勝利,來宣告自己的到來。他需要用蕭家執法隊的血,來給自己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畫下一道清晰的界線。
“城主,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程棟停止了敲擊,看向萬鴻飛。
“公子請講!只要萬某能做到,絕不推辭!”萬鴻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幫我查清楚,蕭家這次來了多少人,大概的實力如何,現在落腳在何處。第二,帖子沒寫地點,那地點就由我來定。城西三十里外,是不是有一片‘風蝕谷’?”
“風蝕谷?”萬鴻飛一愣,“那地方怪石嶙峋,地形復雜,常年狂風大作,連沙匪都不愿意去。公子選在那里……”
“就是因為這樣才好。”程棟笑了笑,“風大,正好可以掩蓋一些動靜。第三,幫我把約戰的地點和時間,‘不經意’地透露出去。就說,東海來的那個狂徒,收了血劍帖,不僅沒跑,反而主動約戰蕭家執法隊于三日后的正午,在風蝕谷一決生死。”
萬鴻飛聽得心驚肉跳。這哪里是應戰,這分明是反過來向蕭家宣戰!他本能地覺得此舉太過冒險,可看著程棟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拒絕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氣場。
“好!我馬上去辦!”萬鴻飛一咬牙,轉身快步離去。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程棟拿起那張獸皮卷,雖然里面的符文知識已經被他吸收,但這獸皮本身似乎也是一種特殊的材料。他又拿起了那塊黑不溜秋的金屬疙瘩和那碗空間砂。
“神機百煉……大羅洞觀……”他輕聲念叨著。
八奇技的進化之路,環環相扣。想要解鎖更后面的奇技,就必須將前面的技能修煉到極致。通天箓的意外解鎖,算是一個驚喜,但也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他現在擁有拘靈遣將、風后奇門、通天箓三技在身,看似手段繁多,但每一個都還處于初階,對上真正的高手,未必能占到便宜。
“三日時間,足夠了。”
程棟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他盤膝坐下,雙目微閉,心神沉入體內。
新解鎖的通天箓,如同在他腦中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無數基礎符箓的畫法和原理,在他心中流淌。引火符、護身符、金光符、神行符、隱匿符……這些在外界看來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材料才能制成的符箓,于他而言,不過是心念一動,以炁為墨,便可信手拈來。
他的雙手在身前平舉,十指靈動地跳躍起來。一縷縷精純的炁,從他的指尖溢出,在空中交織、勾勒。沒有符紙,沒有朱砂,一張張散發著各色光暈的透明符箓,憑空生成,然后又悄無聲息地融入空氣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程棟的院落里,看似與平時無異,但在六庫仙賊的感知中,整個空間早已被一層又一層無形的能量場所覆蓋。空氣中,彌漫著數以百計的符箓,它們如同蟄伏的獵手,引而不發,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做完這一切,程棟并沒有停下。他拿出了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截養魂木。
此木入手溫潤,散發著一股讓靈魂都感到舒適的氣息。
“光有陷阱還不夠,總得準備點‘觀眾’。”
他將養魂木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這是他之前斬殺那些追兵時,順手用拘靈遣將收來的幾個游魂。
他拔開瓶塞,幾道模糊的黑影從中飄出,畏畏縮縮地懸在半空。當它們感受到養魂木的氣息時,仿佛餓了許久的野狗聞到了肉香,本能地就想撲過去。
“別急。”
程棟的聲音響起,那幾個游魂頓時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幫我辦件事,辦好了,這東西就賞給你們住。”程棟指了指養魂木,“去,到城里逛逛,把所有和你們一樣的‘朋友’,都叫到風蝕谷去看一場好戲。告訴它們,那里有大餐。”
那幾個游魂似乎聽懂了,對著程棟連連作揖,然后化作幾縷青煙,穿墻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程棟看著它們離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要讓這場戰斗,成為一場盛大的演出。不僅要讓活人看,也要讓死人看。他要讓整個黑沙城,無論陰陽兩界,都記住他的名字。
三日后,風蝕谷。
他倒要看看,是蕭家的劍利,還是他的手段多。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黑沙城的氣氛,在這三天里變得異常詭異。一則驚人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城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個在拍賣會上讓大元商會顏面掃地的神秘年輕人,竟敢主動約戰蕭家的血劍執法隊!
地點,城外風蝕谷。時間,正午。
這個消息,起初被人當成笑話。在大多數人看來,這無異于以卵擊石,自尋死路。蕭家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可隨著城主府的沉默,以及大元商會的按兵不動,人們漸漸意識到,這恐怕是真的。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都投向了城西那片不毛之地。有想看熱鬧的,有想渾水摸魚的,也有各方勢力的探子,奉命前來觀望。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風蝕谷內,狂風呼嘯,卷起漫天黃沙,吹打在那些奇形怪狀的巖石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