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真相后,林母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她“噌”地一下從病床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猛,眼前一陣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扶住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嫣然,里面充滿了震驚、心疼和無法抑制的怒火。
“你……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著林嫣然,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凄厲的哭喊。
“我的女兒啊!你怎么這么傻啊!”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她捶著自己的胸口,老淚縱橫,痛哭失聲。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林母很快從劇烈的情緒中冷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里從新聞上保存著的那些照片,顫抖著遞給了林嫣然。
照片上,是林嫣然一個人挺著越來越大的肚子,孤獨地在醫(yī)院的長廊里排隊做產(chǎn)檢的背影。雖然沒有正臉,但作為母親,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自己那個從小就怕疼、怕孤單的女兒。
林母老淚縱橫,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心疼和自責:“我的傻孩子……你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生下孩子,真是……真是遭了大罪了……”
林嫣然坐在床邊,輕輕握住母親冰冷的手,指尖的涼意讓她自己的心也跟著一緊。
她聲音沙啞地安慰道,像是在說服母親,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媽,都過去了,我們別再提了。”
她緊緊地抓住女兒的手,急切地問:“既然孩子是云深的,那他……他知道嗎?”
林嫣然痛苦地搖了搖頭。
林母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里充滿了擔憂:“紙是包不住火的,他遲早會發(fā)現(xiàn)的。到時候,你該怎么辦?”
她當然知道,母親說的是事實。
她已經(jīng)察覺到了,周云深最近看她的眼神,充滿了越來越多的探究和懷疑。
從發(fā)旋的巧合,到過敏體質(zhì)的相似……他不是傻子,那些無法解釋的巧合,已經(jīng)在他心里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她感覺自己就像在懸崖邊上走鋼絲,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進一步,是主動向他坦白一切,然后面對他可能會有的憤怒、失望,可能是又一次決絕的離開。
退一步,是繼續(xù)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去掩蓋真相,直到被他親手揭穿的那一天,然后,徹底失去他。
無論是哪一種選擇,對她來說,都像是萬箭穿心。
她進退兩難。
另一邊,周云深醒來,想起昨晚上和林嫣然在客廳的對話。
他還是被林嫣然那句“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念念”徹底震懾住,他暫時不敢再輕舉妄動。
但他心中的疑慮,卻像藤蔓一樣,在他心里瘋狂地滋長,讓他寢食難安。
他擔心鐘嘉琪會再有什么動作,于是悄悄地派了梁家的人,24小時不間斷地盯著他,防止他再作妖。
念念的高燒終于退了。
周云深在給他喂藥時,無意中發(fā)現(xiàn),孩子對青霉素類藥物的過敏反應(yīng),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樣,皮膚上迅速起了細小的紅疹。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的心再次狂跳起來。
所有的巧合,長相、發(fā)旋、過敏體質(zhì)……都指向了一個他不敢再深思卻又無比渴望的可能。
林嫣然從醫(yī)院回到家,立刻就察覺到,周云深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懷疑。
她的內(nèi)心備受煎熬。
她既不敢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對她們母子的照顧,又害怕繼續(xù)這樣隱瞞下去,會讓兩人徹底決裂。
她思來想去,決定先穩(wěn)住局面。
她主動找到了正在給念念讀繪本的周云深。
“我們談?wù)劇!?/p>
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林嫣然開門見山,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你到底想怎樣?”
周云深直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眸子里,此刻卻充滿了受傷和不易察覺的懇求。
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低沉而堅定,卻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嫣然,我們經(jīng)歷了這么多波折,才好不容易能重新站在一起。我不想我們之間,還隔著任何的謊言和秘密。”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我只想知道真相,無論那個真相是什么,好的,壞的,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對。但是,我不能忍受欺騙和隱瞞。”
林嫣然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他那雙寫滿了執(zhí)著的眼睛,還是選擇了一個半真半假的回答。
“當初,我以為是因為孩子的原因你才離開我,所以……我就領(lǐng)養(yǎng)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妄想著……這樣能讓你回來。”
這句話,扎進了周云深的胸口,讓他瞬間窒息。
她這么做,居然是希望他能再回來!
他想告訴她這不是妄想,是他的不辭而別,他做錯了。
林嫣然看著他痛苦得幾乎無法呼吸的樣子,露出一抹凄美的苦笑。
“所以,你不要再查下去了,這樣只會讓我想起那個時候的痛苦和愚蠢。實在不行,我就帶念念出國,永遠不回來。”
周云深在沙發(fā)上攥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尖銳的疼痛才能讓他保持最后一絲理智。
他看著眼前這個用決絕來保護自己秘密的女人,最終,選擇了妥協(xié)。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好,我不查了。但……你要答應(yīng)我,讓我繼續(xù)照顧你們。”
林嫣然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那份無法割舍的堅持,緩緩地點了點頭。
在她點頭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欺騙了他。
用一個更殘忍的謊言,在他剛剛愈合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可是,她別無選擇。
她不敢賭,不敢賭周云深在知道真相后,還能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留在她身邊。
她太害怕了,害怕再一次失去他。
所以,她只能選擇用這種最傷人的方式,將他暫時推開,也為自己,爭取一點點茍延殘喘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