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聞訊,當即上表朝廷,痛斥曹操名為漢臣,實為國賊,縱容匪寇,意圖謀害朝廷命官,并以此為由,要求曹操交出兗州。
兩家在邊境之上,爆發了數次不大不小的摩擦,結果都以袁術軍的敗退告終。
濮陽府衙內,曹操看著戰報,心情舒暢。
與此同時,另一支隊伍,也踏上了歸途。
曹洪率領的一千精兵,護送著曹嵩的龐大車隊,一路有驚無險。行至泰山郡地界時,果如荀皓所料,遭遇了一股悍匪的襲擊。
但這些烏合之眾,又豈是曹軍精銳的對手。曹洪只一個沖鋒,便將匪徒殺得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為求萬全,曹洪還是派人向鄰近的華縣求援,希望當地守軍能協助清掃周邊的零散匪寇。
華縣縣令乃是原兗州牧劉岱的舊部,正愁沒有機會向新主公表忠心。接到曹洪的求援信,他如獲至寶,竟將此看作是天賜的良機。
他未向曹操請示,便擅作主張,傾盡老太爺的旗號,大張旗鼓地殺向了徐州邊境。
一時間,徐州境內,狼煙四起。
“報——曹軍大舉壓境!”
消息傳到徐州下邳城,守將張闿大驚失色。
他看著城外那黑壓壓一片、殺氣騰騰的曹軍,猜測其接父親是假,吞并徐州是真!
“將軍!”副將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狠色,“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曹操不是要救他爹嗎?咱們就把他爹‘請’過來!有老太爺在咱們手上,他曹孟德就算有十萬大軍,也得投鼠忌器!”
張闿的腳步猛地停住。
“好!”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就這么辦!”
驚恐之下,他不敢傷及曹嵩分毫,那可是曹操的父親。但他更不敢放任這支“先頭部隊”長驅直入。
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個自認為最穩妥的決定。
他親自出城,將曹嵩連同整個車隊,“請”進了城中。
美其名曰:徐州境內匪患猖獗,為老太爺安全計,請入城暫歇,由我軍護衛周全。
消息快馬加鞭,一日一夜,傳回了濮陽。
“咔嚓!曹操手中的青玉酒樽,應聲而碎。
夏侯惇、曹仁等一眾曹氏宗親,均氣憤不已。
“欺人太甚!主公!末將愿為先鋒!三日之內,不破下邳,提頭來見!”
“請主公發兵!”
“踏平徐州,營救老太爺!”
曹仁、曹洪等人齊刷刷單膝跪地,甲胄碰撞之聲,鏗鏘作響,滿廳皆是殺伐之氣。
“主公,”荀彧霍然起身,他快步走到曹操身邊,語氣急切,“老太爺尚在敵手,此時大舉興兵,恐激怒對方,于他安危不利!為今之計,當先遣使問責,探明虛實!”
就在此時,又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報——”
第二名傳令兵沖入廳內,“啟稟主公!南面急報!袁術盡起淮南之兵,向我兗州邊境殺來!”
兩面受敵!
前有徐州陶謙扣押人質,后有袁術大軍壓境。
剛剛還喊打喊殺的夏侯惇等人,此刻也變了臉色。他們再勇猛,也知道同時與兩州開戰,意味著什么。
兗州,剛剛經歷戰火,百廢待興,根本沒有雙線作戰的資本。
“主公。”程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袁術麾下,兵精糧足。更要命的是,江東猛虎孫堅,如今正依附于他。此人驍勇善戰,冠絕天下,若由他為先鋒,我軍……怕是難以抵擋。”
“主公,為今之計,只能暫且對徐州隱忍。先集結重兵,應對袁術。”荀攸沉聲道,“待擊退袁術,再與陶謙清算,尚有轉圜余地。”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主公,或許……事情沒有那么糟。”
一個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荀皓,不知何時站起了身。
“衍若?”曹操睜開眼,聲音干澀。
“程從事所言,孫堅勇猛,天下皆知。但依皓之見,此人,不足為慮。”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程昱更是眉頭緊鎖,他自問看人極準,孫堅此人,絕非庸才,怎么到了荀皓口中,就成了不足為慮?
“衍若此話何解?”程昱忍不住開口反問。
荀皓目光落在荊州與江東交界之處。“敢問諸位,孫堅如今,身在何處?”
荀攸略一思索,回答道:“月前有報,孫堅正奉袁術之命,渡江攻打荊州劉表。”
“這就對了。”荀皓點頭,“孫文臺用兵,素來悍不畏死,一往無前。他就像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但也正因如此,他這柄利刃,鋒芒太露,剛則易折。”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觀其行事,此人有勇,卻少了一位能為他籌謀全局、查漏補缺的謀主。他身邊雖有程普、黃蓋等宿將,卻都是沖鋒陷陣之輩,無人能在他頭腦發熱之時,拉他一把。”
“反觀他的對手,荊州劉表,雖被稱為‘守戶之犬’,為人卻極為持重謹慎。孫堅這等猛虎,一旦孤軍深入,極易陷入埋伏。”
“袁術命他攻劉表,又命他來犯我兗州,此乃兵家大忌。孫堅若是不顧一切,猛攻劉表得手,必然元氣大傷,無力再犯我境。若是分兵,則兩面皆弱。若是久攻不下,心浮氣躁,更容易中他人之計。”
“所以,皓斷言,不出兩月,孫堅必敗于劉表之手。他若敗了,袁術便如斷一臂,我軍再對上他,又有何懼?”
曹操冷靜下來:“文若,你即刻草擬一份文書,派使者送去徐州,嚴詞問責陶謙,命他立刻送還老太爺,否則,大軍一到,玉石俱焚!姿態要做足,讓他摸不清我們的虛實!”
“喏!”荀彧領命。
“元讓、妙才!”曹操的目光轉向夏侯兄弟,“你們二人,即刻整合兵馬,陳兵于東郡與陳留邊境,做出全力迎戰袁術的架勢!只做防御,不得主動出擊!”
“末將領命!”
南拒袁術,東懾陶謙。
話說得輕巧,可誰都明白,兗州這點家底,根本撐不起兩線作戰。夏侯惇等人雖已領命,但臉上那股子憋悶勁兒,任誰都看得出來。
曹操坐回主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案幾。他的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后落在了荀彧身上。
“文若,使者的人選,你心中可有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