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稚教授終于到了。
這位全國最負盛名的婦產科專家已經六十多歲了,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
她仔細檢查了江渝的情況,又看了所有的檢查報告,
最后說:“孩子們的位置還算好,可以嘗試順產。
但我要提前說清楚,三胞胎順產風險很大,一旦出現問題,必須立即轉剖腹產?!?/p>
“您說了算?!被舫翜Y說,“只要能保她平安?!?/p>
“保大人還是保孩子?”林教授突然問。
霍沉淵毫不猶豫:“保大人。”
“霍沉淵!”江渝急了,“你說什么呢?”
“我說的是實話。”
霍沉淵看著她,眼神堅定,“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保你。”
“不行!”江渝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他們是我們的孩子!”
“可你是我的妻子?!被舫翜Y握住她的手,“小渝,我只有你一個。孩子沒了還可以再有,可你要是沒了,我……”
他說不下去了。
林教授看著這對年輕夫妻,眼神溫和了些:“放心,我會盡全力保住你們母子四個的?!?/p>
到了第五天傍晚,江渝正在喝湯,忽然覺得小腹一陣發緊。
“怎么了?”霍沉淵立刻察覺到不對。
“好像……”江渝放下碗,“有點疼。”
“宮縮!”正在病房里的霍明宇立刻上前檢查,“快,通知產房準備!”
病房里瞬間亂成一團。
護士們推來輪椅,林文秀嚇得哭了起來,霍建軍忙著安慰她,霍司燁慌慌張張地跑去叫醫生,霍振山站在角落里,手里的蘋果掉在了地上。
“別怕別怕,”霍沉淵抱著江渝,聲音都在抖,“會沒事的……”
“大哥,”江渝忽然笑了,“你比我還緊張?!?/p>
“我……”霍沉淵啞口無言。
“我不怕?!苯逭J真地說,“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p>
產房外,霍家所有人都守在那里。
霍沉淵來回踱步,每走幾步就要去問一次護士:“怎么樣了?我妻子怎么樣了?”
“霍團長,才進去半小時,您別急。”護士安慰道。
“半小時?”霍沉淵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怎么這么久?”
“大哥,你坐下來歇會兒吧?!被裘饔顒竦溃斑@才剛開始呢?!?/p>
“我坐不??!”霍沉淵繼續走。
又過了一個小時,產房里傳來江渝的叫聲。
那聲音不大,但聽在霍沉淵耳朵里,每一聲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我要進去!”他沖向產房門,被護士攔住。
“先生,您不能進去!”
“她在里面受罪,我為什么不能進去?”霍沉淵紅著眼睛,“那是我妻子!”
“大哥!”霍明宇拉住他,“你進去也幫不上忙,又不是打仗還需要您指揮嗎?。俊?/p>
霍沉淵被按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腦袋,整個人都在顫抖。
就在這時,產房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來:“誰是產婦家屬?”
“我我我!”霍沉淵立刻沖過去,“我是!我妻子怎么樣了?”
“產婦情緒不太穩定,說想見您。”護士說,“林教授讓您進去,但只能待五分鐘。”
霍沉淵迫不及待地沖了進去。
產房里,江渝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頭發都被汗水浸濕了,緊緊貼在額頭上。
“小渝……”霍沉淵沖過去,握住她的手。
“大哥……”江渝虛弱地看著他,“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霍沉淵的眼淚掉了下來,“你要是實在撐不住,咱們就剖腹產,好不好?別硬撐?!?/p>
就在這時,又一陣宮縮襲來。
江渝整個人弓起來,疼得死死咬住嘴唇。
“用力!深呼吸,用力!”林教授在旁邊指導。
霍沉淵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小渝,別怕,我在這兒……”
“你在有什么用?”江渝忽然吼了一嗓子,“都是你!都怪你!”
霍沉淵愣住了。
渝疼得眼淚直流,抓著他的手恨不得掐進肉里,“我怎么會這么疼?霍沉淵你個渾蛋!”
“對對對,是我渾蛋?!被舫翜Y趕緊說,任由她掐著,“都是我的錯?!?/p>
“你還敢回嘴?”江渝瞪著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我疼死了知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叫疼嗎?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霍沉淵慌了,“我要是能替你就好了……”
“你替個屁!”江渝又是一陣宮縮,疼得叫出聲來,“霍沉淵我告訴你,以后別想再碰我了!再也不生了!”
林教授在旁邊忍著笑:“霍團長,別往心里去,產婦陣痛的時候都這樣。”
“我沒事,她怎么罵我都行。”霍沉淵緊緊握著江渝的手,“只要她能少受點罪?!?/p>
“少受罪?”江渝咬牙切齒,“你怎么不知道節制?”
霍沉淵的臉唰地紅了,結結巴巴:“我……我……”
“我什么我!”江渝疼得又哭又鬧,“霍沉淵你這個臭男人!壞蛋!”
“對,我是臭男人,是壞蛋?!被舫翜Y認栽,“你說什么都對?!?/p>
“好了好了,”林教授打斷他們,“霍團長,您還是先出去吧,產婦現在情緒激動,需要集中精力。”
霍沉淵依依不舍地松開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江渝正疼得直哼哼,但看到他要走,又急了:“你去哪兒?”
“醫生讓我出去”
“不許走!”江渝眼淚又掉下來,“你敢走試試!”
霍沉淵:“……”
林教授哭笑不得:“那霍團長您就站在那兒,別出聲,讓產婦安心。”
霍沉淵趕緊點頭,老老實實地站在那里,大氣都不敢出。
江渝看著他,忽然又覺得委屈:“大哥,我好疼……”
“我知道……”霍沉淵又想過去。
“你別過來!”江渝吼道,“看見你我就來氣!”
霍沉淵又僵在原地。
“可是你不能走……”江渝哭著說,“你要是走了,我更害怕……”
霍沉淵哭笑不得,只好繼續站在那里,進退兩難。
過了大概十分鐘,林教授終于發話:“行了,霍團長您先出去吧,接下來要進入關鍵階段了?!?/p>
霍沉淵從產房出來的時候,臉上有好幾道指甲印,手背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大哥!”霍司燁沖過來,“怎么樣了?咦,你臉上這是……”
霍沉淵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有些尷尬:“沒事,就是……小渝她……”
“是不是小渝打你了?”霍司燁瞪大了眼睛。
“不是打,”霍沉淵趕緊解釋,“是她疼得厲害,抓的……”
“嘖嘖嘖,”霍司燁稱奇,“小渝發起火來還真厲害。
大哥,你這是挨罵了?”
霍沉淵的臉更紅了,含糊地說:“說了幾句?!?/p>
“說什么了?”霍司燁八卦心爆棚。
霍沉淵支支吾吾,“說我,不知道節制……”
“噗——”霍明宇沒忍住,笑出聲來。
“笑什么笑!”霍沉淵惱羞成怒,“你要是結婚了,也會被這么說的!”
“哈哈哈哈!”霍司燁笑得前仰后合,“大哥,你也有今天?。 ?/p>
“閉嘴!”霍沉淵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文秀在旁邊聽了個大概,又好笑又心疼:“小渝這是疼糊涂了,沉淵你別往心里去?!?/p>
“我沒有?!被舫翜Y認真地說,“她能罵我,說明還有力氣,這是好事。”
“大哥,”霍明宇推了推眼鏡,促狹地笑道,“我記得有一句以后別想再碰我?”
霍沉淵:“.....”
“產房隔音不好,外面聽得清清楚楚?!被裘饔畋镏?,“剛才護士們都在偷笑呢?!?/p>
霍沉淵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不過大哥你放心,”霍明宇安慰道,“等孩子生下來,就肯定就不記得這些話了。產婦都是這樣的,疼的時候說什么都不算數。”
“我記得?!被舫翜Y認真地說,“她說不生了,那就不生了。三個孩子夠了?!?/p>
產房外的走廊里,霍司燁緊張得直打轉:“怎么還不出來?。慷伎焖膫€小時了!”
“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绷治男阋布钡貌恍?,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霍建軍坐在椅子上,看似平靜,但緊握的拳頭和緊繃的下頜出賣了他的緊張。
霍明宇不停地看表,額頭上都是汗。
霍振山靠在墻上,一言不發,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產房的門。
晚上八點,產房里傳來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三聲嬰兒的啼哭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走廊。
霍沉淵的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被霍明宇扶住。
“生了!”他喃喃道,
“生了……”
產房的門開了,護士抱著三個用襁褓裹著的小嬰兒走了出來。
“恭喜霍團長,”護士笑著說,“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母子平安?!?/p>
“平安……”霍沉淵只聽到這兩個字,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沖進產房,看到江渝虛弱地躺在床上,嘴唇發白,但臉上卻帶著笑。
“你做到了。”霍沉淵跪在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背貼在自己臉上,“我的小渝,你太棒了……”
江渝這才注意到他臉上那幾道紅紅的指甲印,還有手背上青紫的淤痕。
她愣了愣,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我……我抓的?”
“沒事沒事,”霍沉淵趕緊說,“不疼,一點都不疼。”
“對不起……”江渝哭得更厲害了,“我剛才是不是罵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疼了……”
“傻瓜,罵得好。”霍沉淵吻了吻她的手背,“本來就是我的錯,你罵得對?!?/p>
林教授在旁邊看著,臉上也露出笑容:“小姑娘,你很了不起。三胞胎順產成功,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產婦?!?/p>
“謝謝您……”江渝虛弱地說。
“好好休息?!绷纸淌谡f,“接下來就是坐月子了,三胞胎的月子可不好坐,你要有心理準備?!?/p>
江渝笑了笑,看向霍沉淵:“有大哥在,我不怕?!?/p>
“就是因為有我在,你才要受這么多罪。”霍沉淵自責地說。
“那你以后好好補償我?!苯逄撊醯卣A苏Q郏拔乙阋惠呑訉ξ液?。”
“一輩子都對你好。”霍沉淵鄭重地說,“生生世世?!?/p>
病房里,三個小家伙被放在特制的嬰兒床里,挨在一起,都閉著眼睛睡覺。
霍家人圍在床邊,一個個激動得不行。
“你們看,這個最大的,肯定是老大?!绷治男阏f,“他的拳頭握得多緊!”
“老二也不錯,看著就機靈?!被艚ㄜ娬f。
“小丫頭最可愛!”霍司燁湊過去,“長得多像嫂子??!”
霍沉淵站在床邊,看著三個小家伙,心里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霍司燁笑了笑,“正好,二哥三哥和我,一人帶一個!小渝你放心,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