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爸爸,我想隨軍去大同山。“
江渝站在霍建軍的書房門口,語氣平靜,但手指緊握。
霍建軍放下茶杯,看著她:“不行。“
“可是——“
“戰場不是兒戲。“霍建軍打斷她,“你去了只會讓沉淵分心。小渝,你就在家等著。“
江渝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
走廊很長。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回到房間,江渝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前世的記憶涌上來——那個冬天,前線傳來噩耗,霍沉淵所在的裝甲連遭遇伏擊,三輛車同時癱瘓,他為了掩護戰士撤退,一個人留在最后,被炮火炸飛。
他失蹤了。
而這一切,說都是因為裝備故障。
可到底當時的情況是怎么樣的,她并不清楚。
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才走近霍沉淵,才真的融入這個家。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找到方法。
江渝睜開眼,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既然不讓她去,那她就想辦法讓人重視這個問題。
她抓起外套,大步走出房間。
霍沉淵在一個清晨就歸隊一起出發了。
而因為邊境忽然開戰,原本礦區的項目也暫停了。
江渝難得在家里休息。
她看了一眼日歷。
距離霍沉淵出發已經有一個月了。
這些天經常能聽到霍爸爸接到的電報的好消息。
說他又指揮保護了多少人民。
調了很多門重炮,炮火齊發,瞬間火光沖天。
江渝在日歷上一天天的花圈。
霍司燁抱著胳膊:“每天在日歷上畫圈圈,是在數日子嗎?”
江渝:“算是吧。”
她放下筆,坐在書桌面前頓了頓。
沒有壞消息就是好消息。
就證明霍沉淵沒受傷。
“小渝,”霍司燁說,“不知道我會不會也收到集合的命令去前線。”
“到時候我肯定開著戰斗機狂掃!”霍司燁十分驕傲,“畢竟我們的戰斗機都是江渝同志打的基礎!肯定能一打十。”
她盯著日歷發呆,沒錯啊。
她能參與飛機的鋼材研發,那也能修坦克修大炮啊。
江渝這幾天一直往返軍事圖書館。
江渝出示飛龍二號的工作證,直奔技術資料區。
她翻得飛快,手指在紙頁上劃過,尋找著關鍵信息。
“小姑娘,你看得懂這些?“管理員走過來,語氣帶著懷疑。
江渝頭也不抬:“看得懂。“
“這可都是軍工技術資料。“
“我是飛龍二號項目的總工程師。“江渝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您說的熱處理工藝,是指淬火溫度和回火時間的配比,還是馬氏體轉變溫度?材料力學的話,屈服強度、抗拉強度、疲勞極限,我都很清楚。“
管理員愣住,訕訕地退開了。
江渝繼續翻閱。
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她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她翻開最新一期的《軍事裝備技術》,目光驟然一凝。
一篇簡短的報道:
“西南某邊防部隊在例行演練中,發現59式改進型裝甲車在濕熱環境下出現非戰斗性故障,表現為液壓系統失壓、轉向失靈。初步判斷為焊接質量問題……“
發表日期:三天前。
江渝心跳加速。
前線,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
而霍沉淵每次回來的電報只是報喜不報憂。
也可能是霍爸爸怕她擔心,所以瞞著她。
她立刻沖向復印室,把所有相關資料都復印下來,然后連夜趕回家,開始寫技術報告。
燈光下,她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故障原因分析、焊接點應力計算、溫差環境下的材料疲勞測試、緊急維修方案……
窗外天色漸亮,她終于寫完了最后一頁。
江渝看著厚厚一摞報告,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必須重視。
第二天上午,軍區裝備部。
江渝遞上報告:“我想遞交一份技術報告,關于裝甲車在極端環境下的故障隱患。“
接待的軍官翻了翻,笑了:“小同志,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軍事裝備有專業團隊負責。“
“這很重要——“
“保密條例規定,戰時裝備問題不得外傳。“軍官態度變得嚴肅,“你再打聽,我們要追究責任了。“
江渝握緊了報告,一字一句地說:“我是昆侖山718項目的總工程師,飛龍二號項目的技術負責人。我不是外人,我有資格提出技術建議。“
軍官愣了愣:“你就是那位江工程師?“
“是我。“
軍官的態度立刻變了,接過報告認真翻看:“江工程師,您的報告我們會轉呈上級。但是……“
“但是什么?“
“前線的情況比較復雜,報告能不能引起重視,我也不敢保證。“軍官為難地說,“畢竟現在戰事緊張,領導們都忙得很。“
江渝接過回執,轉身離開。
回到大院,已是中午。
剛走進院子,就聽到發動機的轟鳴聲。
三輛軍用卡車停在門口,車上坐滿了醫護人員和物資。
霍嫣然穿著嶄新的軍醫制服,正和霍建軍告別。
“霍叔叔,我一定會照顧好表哥的。“霍嫣然說得情真意切。
霍建軍點點頭:“辛苦你了。“
霍嫣然上車前,特意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江渝,笑得溫婉:“江渝妹妹,我要去霍沉淵了。你就在家好好等消息吧。“
江渝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車隊緩緩開出大院。
江渝站在原地,看著車隊遠去,握緊了拳頭。
傍晚,江渝回到房間。
她走到書桌前,翻開那本墻上掛著的日歷。
不能再等了。
突然,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說話聲。
江渝推開窗戶,看到幾輛軍用吉普車停在門口,霍建軍正在和幾個高級軍官說話。
那些軍官的臉色都很凝重。
她心頭一緊,立刻沖出房間。
剛走到樓下,就聽到霍建軍沉聲說:“立刻召集參謀部,我明天一早就出發。“
“是!“
幾個軍官敬禮后匆匆離開。
“霍爸爸,出什么事了?“江渝走過去。
霍建軍看到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前線戰況激烈。對方集結了三個師的兵力,向我大同山防區發起猛攻。沉淵他們守得很艱難。“
江渝臉色瞬間蒼白。
“他暫時還安全,但傷亡很大。“霍建軍沉重地說,“上級命令我親自去指揮這一戰。小渝,你別擔心,我會把沉淵平安帶回來的。“
江渝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記憶——
前世,就是這一戰。
霍家,幾乎全員上陣。
而那一戰,也成了霍家的噩夢。
霍振山在運輸途中遭遇襲擊,腿被炸斷。
霍司燁的戰機被擊中,墜毀在敵境。
霍沉淵的裝甲連因為裝備故障全軍覆沒,他自己也身受重傷。
霍建軍為了救兒子們,違抗軍令深入敵境,最后雖然把人救了回來,卻被撤職查辦。
一戰之后,霍家從權勢滔天的軍中世家,淪為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
江渝渾身冰涼。
“霍爸爸。“她抓住霍建軍的手臂,聲音很穩,“我要跟你一起去。“
“小渝,別鬧。“霍建軍皺眉。
“我不是鬧。“江渝打斷他,眼神堅定,“前線的裝備有問題,裝甲車會出故障,我能修。“
霍建軍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會出故障?“
“我昨天去了裝備部,遞交了技術報告。“江渝拿出回執,“軍事期刊上已經有報道了,西南邊防的裝甲車出現過同樣的故障。大同山那邊地形復雜,溫差大,如果不提前預防,肯定會出大問題。“
霍建軍沉默了。
“就算裝甲車會出問題,也輪不到你去修。“他搖頭,“前線有裝備科——“
“他們修不好。“江渝打斷他,“這不是簡單的機械故障,是材料和工藝的問題。我對這方面一直有研究。
只有我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問題并解決它。“
從前世開始修收音機、拖拉機。
到現在。
她經過了量的積累,眼睛就是再精密不過的尺子。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如果裝甲車在戰斗中癱瘓,會有多少戰士犧牲?霍沉淵他們在前線沖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因為裝備問題送命。“
霍建軍看著她,眼神復雜。
這個女孩,明明才二十歲。
可她的眼神,卻仿佛經歷過生死。
“小渝,你知道戰場意味著什么嗎?“霍建軍沉聲問。
“我知道。“江渝眼神沒有絲毫動搖,“那里有炮火,有死亡。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去,會有更多人死。“
她深吸一口氣:“霍爸爸,我和你們并肩作戰。“
霍建軍心頭一震。
良久,他嘆了口氣:“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那好。“霍建軍點頭,“但小渝必須答應我,到了前線一切聽指揮,不許擅自行動。“
江渝用力點頭。
霍建軍看著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
夜里,江渝收拾行李。
她又看了一眼墻上的日歷,拿起紅筆,在今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明天開始,她就不用再畫圈了。
因為她可以親自去確認,霍沉淵是否平安。
夜里,江渝收拾行李。
工具、技術資料、筆記本、厚外套、急救包……一件件裝進背包。
敲門聲響起,林文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走進來。
“媽看你晚飯沒吃多少,給你煮了碗湯圓,墊墊肚子。”她把碗放在桌上,眼神卻落在江渝攤開的行李上,動作頓了頓。
江渝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母親。燈光下,林文秀的臉色有些蒼白,眼角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媽聽說了。”林文秀避開她的目光,走過來,拿起一件厚毛衣,仔細地幫她折好,“明天就要走了?”
“嗯。”江渝點頭。
林文秀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她整理衣服。她的手指有些顫抖,疊一件衣服,要撫平好幾次。書房里很安靜,只聽得到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去了前線,不比在家里。”林文秀終于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那邊冷,濕氣也重,這件毛衣你一定要帶上。還有,要記得按時吃飯,不能因為忙就忘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吃飯穿衣,到待人接物,仿佛要把一輩子的叮囑都在今晚說完。
江渝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她知道,母親是害怕了。
“媽。”江渝走過去,從背后輕輕抱住她。
林文秀的身體一僵,絮叨聲戛然而止。
“我不是小孩子了。”江渝把臉頰貼在母親的背上,“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林文秀沉默了許久,才轉過身,通紅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小渝,媽媽害怕。”她握住江渝的手,冰涼一片,“媽媽知道你長大了,有本事了……可你畢竟是個女孩子,那、那是戰場啊!”
“媽媽,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林文秀的聲音有些哽咽,“可現在……”
“我會的。”江渝說,“我會保護我的家人。”
林文秀拍著她的背,眼淚終于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