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霍家大院的主屋吃的。
為了慶祝,文秀特地多做了兩個菜,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有紅燒肉,有燉雞湯,還有清蒸魚。
飯桌上的氣氛很溫馨,霍建軍和文秀臉上都掛著真心實意的笑容,不停地給江渝夾菜。
唯一有些不和諧的,是霍司燁。
“妹妹!你嘗嘗這個魚,媽做的,一點刺都沒有!”霍司燁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越過半個桌子,精準地放進江渝碗里。
江渝剛想說謝謝,霍司燁又把筷子伸向了紅燒肉。
“還有這個!你最喜歡吃的!多吃點,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又一塊油光水亮的紅燒肉堆在了魚肉上。
江渝的碗里瞬間冒起了尖。
她有些無奈地看著霍司燁,這個從小到大都習慣了用投喂來表達親近的,顯然還沒有從過去的角色里轉換過來。
“司燁,夠了,我碗里放不下了。”江渝小聲說。
“嗨呀,這才哪到哪!”霍司燁大大咧咧地揮揮手,“你以前飯量不是挺大的嗎?快吃快吃!”
江渝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霍沉淵。
霍沉淵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慢慢地吃著飯。但江渝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他面無表情地夾起一筷子青菜,聲音平淡地說:“吃點菜,解膩。”
霍司燁卻完全沒有接收到信號,他看著江渝碗里的菜,還嚷嚷道:“大哥你夾那么少干嘛!小渝正在長身體,得多吃肉!”
他說著,又想把筷子伸過去。
這一次,他的筷子在半空中,被另一雙筷子攔住了。
“霍司燁。”霍沉淵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什么情緒,卻讓霍司燁莫名地打了個寒噤。
“注意輩分。”
霍沉淵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回蕩在飯桌上。
飯桌上的氣氛,有那么一瞬間的凝固。
霍建軍端著酒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大兒子。
文秀則低下頭,嘴角藏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霍司燁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他看看自家大哥那張寫滿了不高興的臉,又看看江渝那有些尷尬又帶著點想笑的表情,于明白了什么。
“我……”他吶吶地收回筷子,看著霍沉淵,表情十分復雜,“還真是沒習慣呢!大哥你該不會是...”
吃醋了吧?
后面四個字,他沒敢說出口。
霍司燁立刻噤聲,埋頭扒飯,再也不敢造次。
飯后,一家人坐在客廳里說話。
霍司燁大概是吸取了教訓,坐得離江渝遠遠的,也不再“妹妹、妹妹”地叫,只是眼神偶爾在他大哥和江渝之間來回掃視。
霍建軍看著兩個孩子,心里越看越開心,他笑著對江渝說:“小渝啊,你跟沉淵剛搬過去,缺什么東西就跟媽說。對了,我前幾天收拾東西,翻出來幾本相冊,都是他們兄弟幾個小時候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江渝心里一暖,點頭道:“好啊。”
“相冊在樓上書房里放著呢,我記得是在靠窗的那個柜子里。”他說著,就要起身。
“爸,您坐著。”霍沉淵卻忽然開口,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牽過江渝的手,“我帶她上去找。”
文秀愣了一下,隨即和霍建軍對視一眼,兩人眼里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行,那你們去吧。”
霍司燁看著他大哥牽著江渝的手,那種自然而然的親密姿態,讓他心里那點最后的迷糊,也徹底煙消云散了。
得,他那個大哥,是真的栽了。
……
霍家的二樓很安靜。
江渝跟著霍沉淵走在鋪著木地板的走廊上,腳步聲很輕。
壁燈散發出昏黃溫暖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霍建軍的書房在走廊盡頭,是家里最肅靜的地方。
霍沉淵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書墨和陳舊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沒有開頂燈,只是打開了墻邊的一盞壁燈。
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書籍,從軍事理論到中外名著,應有盡有。
“爸說在靠窗的柜子里。”霍沉淵說著,松開了江渝的手,走到窗邊的書柜前。
江渝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書架前尋找。
書房里很靜,只聽得見他翻動東西的細微聲響。
昏黃的燈光下,氣氛有些朦朧。讓這個本應寬敞的空間,變得有些逼仄。
江渝看著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
大概是從飯桌上就開始,他一直沒怎么笑過,眉頭也似蹙非蹙,像是在生著一場無聲的悶氣。
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問:“你……還在生司燁的氣嗎?”
霍沉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倚在書柜上,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們很親密?”
“我……”江渝一時語塞。
看著她為難的樣子,霍沉淵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個傻瓜,總是在為別人著想。
他朝她走近一步,江渝的背抵住了身后的書架,退無可退。
一股清洌的、獨屬于他的氣息將她包圍。
“江渝。”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嗯?”
“他那樣叫你,我很不高興。”他承認得坦蕩又直接。
江渝的心跳,驀地快了幾分。
“他是你弟弟,但你是我妻子。”他微微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頰上,有些癢。
“我不想從任何人口中,聽到把你和我放在兄妹這個位置上的稱呼。”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強勢和……委屈?
江渝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像霍沉淵這么大的人了還有這么幼稚的占有欲。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有些慌亂的模樣。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犯了錯誤。因為這個男人,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在意她。
“我……”她剛想說點什么,唇就被堵住了。
這個吻,和昨晚那個試探性的、溫和的吻完全不同。
帶著一點懲罰的意味,強勢,霸道,輾轉廝磨,不留一絲縫隙。他一手扣著她的后腦,一手緊緊地摟著她的腰,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江渝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承受著這個帶著濃烈占有意味的吻,身體一點點變軟。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霍沉淵才終于松開了她一些。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
“以后,不許他再那樣叫你。”他看著她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聲音沙啞地命令道。
江渝的腿有些軟,只能靠著她才能站穩。她點頭,聲音細若蚊吶:“……好。”
得到她肯定的答復,霍沉淵身上的那股戾氣,才終于消散了一些。
他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里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又塌陷了下去。他忍不住又低頭,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我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借口,最后卻只是坦誠地說,“……想跟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待一會兒。”
江渝的臉,“騰”的一下全紅了。
她的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書架,腰卻被他滾燙的手臂摟著,一冷一熱,讓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書房里安靜極了,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霍沉淵就那么抱著她,沒有再做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安靜地感受著她的存在。
過了許久,江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小聲提醒道:“我們……是上來找相冊的。”
霍沉淵嗯了一聲,卻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媽還在樓下等著。”
霍沉淵又“嗯”了一聲,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江渝:“……”
這個男人,耍起賴來,簡直……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終,兩人還是沒找到相冊。
因為霍沉淵抱了她一會兒之后,就牽著她的手,直接下樓了。
面對文秀詢問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地說:“書房太亂了,沒找到。改天我收拾一下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