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和霍沉淵的結婚申請批下來了,婚期定在一個月后。
林文秀已經開始翻箱倒柜地找她壓箱底的紅布,要親手給女兒縫制嫁衣。
霍建軍說要辦個熱熱鬧鬧的酒席。
這天清晨,江渝醒得很早。
窗外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坐在床邊,看著梳妝臺上那對紅色的喜字貼紙,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
可不知為何,這幾天她總覺得身體有些不對勁。
胃里時不時會泛起一陣酸澀,有時候早上起來還會感到一陣惡心。
她以為是最近太累了,籌備婚禮的事情太瑣碎,沒有在意。
“小渝,起來了?”林文秀端著一碗熱粥推門進來,見女兒臉色有些蒼白,忍不住皺眉,“怎么臉色這么差?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沒事,媽。”江渝勉強笑了笑,接過粥碗,“就是有點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林文秀立刻緊張起來,“那可不能拖著!要不今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媽,真的沒事。”江渝不想讓母親擔心,“可能是吃壞了什么,休息休息就好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感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涌了上來。她捂著嘴,飛快地沖進了洗手間。
“小渝!”林文秀嚇壞了,趕緊跟了過去。
等江渝從洗手間出來時,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一樣。林文秀看著心疼,拉著女兒的手說:“走,現在就去醫院。這可不是小事!”
江渝這次沒有推辭。她也覺得自己的狀況有些不對勁,與其一直猜測,不如去醫院檢查一下,也好讓母親放心。
恰好霍明宇今天休假在家,聽說江渝要去醫院,主動提出開車送她們過去。
“二哥,麻煩你了。”江渝坐在后座,臉色依舊蒼白。
霍明宇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鏡,溫和地說:“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你是我妹妹。馬上給你安排最好的醫生檢查。”
……
軍區總院。
作為院長,霍明宇的面子自然好使。
不到半小時,所有的檢查流程就安排妥當了。
江渝躺在檢查室冰冷的檢查床上,看著頭頂慘白的燈光,聽著儀器運作時發出的輕微嗡鳴。
窗外能看到一小塊醫院的綠化帶,幾棵常綠灌木上還殘留著早晨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霍明宇專注操作的聲音。
霍明宇先是給她做了常規的腹部檢查,神色專注而嚴謹。
然而,就在他將聽診器移開,準備進行下一步檢查時,他忽然停住了。
他皺著眉頭,重新拿起聽診器,仔細地貼在江渝的小腹上,反復聽了好幾遍。
每一次,他的眉頭都皺得更緊一些。
“二哥?”江渝見他神色凝重,心里一緊,“怎么了?是不是很嚴重?”
霍明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聽診器,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后轉身去拿了一些檢查設備。
整個過程中,他一直保持著沉默,這讓江渝的心越提越高。
又過了十幾分鐘,霍明宇終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摘下聽診器,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江渝。
那雙平時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小渝。”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嚴肅,“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江渝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點了點頭。
“你這個月的月事,是不是推遲很久了?”霍明宇的語氣很平靜,但江渝能聽出其中隱藏的緊張。
江渝愣住了。她細細回想,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這個月的月事,確實推遲了。最近太忙,她根本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她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聲音都在發顫:“好像……好像是推遲了……”
“多久了?”霍明宇追問。
“大概……快一個月了……”江渝越說越心慌,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一股難以形容的慌亂從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霍明宇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坐下。
他摘下眼鏡,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這個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小渝,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他的聲音很沉,“根據我剛才的檢查,你的癥狀,以及你月事推遲的情況……我有理由懷疑,你可能是懷孕了。”
她呆呆地看著霍明宇,耳邊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她卻覺得眼前一片昏暗。
懷孕?
她和霍沉淵雖然感情深厚,但從未想過會這么快迎來一個新生命。
而且,他們還沒有正式結婚……
“我……我不可能……”江渝的聲音細若蚊吶,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床單,“我們……我”
“當然,這只是初步判斷。”霍明宇重新戴上眼鏡,恢復了醫生的專業態度,“要確診,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你先在這里等著,我去安排一下。”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檢查室。
房間里只剩下江渝一個人。她坐在冰冷的檢查床上,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高興的是,那是她和霍沉淵的孩子。
害怕的是,她還沒有準備好。而且,未婚先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終于,門被推開了。霍明宇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林文秀和霍建軍。
江渝看到父母,眼淚瞬間決堤。
“小渝!”林文秀快步走過來,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怎么了?明宇說你身體不舒服,情況嚴重嗎?”
江渝看著母親焦急的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爸,媽。”霍明宇深吸一口氣,聲音嚴肅,“情況確實有點復雜。檢查結果出來了,小渝她……她懷孕了。”
林文秀手一抖,差點沒站穩。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聲音都在發顫:“懷……懷孕了?”
霍建軍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震怒。
“懷孕了?”林文秀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可是……可是你們還沒結婚啊!這……這可怎么辦才好!”
她一邊哭,一邊拉著江渝的手,又心疼又著急:“你這孩子,怎么就……怎么就這么不小心……”
霍建軍很生氣,“混賬東西!”
“我要打斷他的狗腿!”
他走到江渝身邊,看著女兒失魂落魄、淚流滿面的樣子,心里又心疼。
他深深嘆了口氣,聲音沉重:“小渝,這件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江渝低著頭,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緊握的雙手上。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她想留下這個孩子,那是她和霍沉淵的孩子;可她更害怕因為自己而連累霍沉淵,讓他背負罵名,影響他的前程。
她哽咽著,“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霍建軍的聲音陡然提高,他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給霍沉淵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他!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都必須知道!”
“對,對!”林文秀也反應過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急切地說,“現在就得打!讓他立刻回來!這么大的事,必須由他來拿主意!你們兩個都是成年人了,做了事就要負責任!”
霍明宇默默地走到一旁,把辦公室的電話推了過來:“用這個打,信號好。”
江渝顫抖著手拿起話筒,撥通了霍沉淵所在部隊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一直無人接聽。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眼淚又涌了出來。
“再打一次。”霍建軍命令道,聲音不容置疑。
江渝咬著唇,擦了擦眼淚,重新撥了一遍號碼。
這一次,電話很快接通了。
但傳來的不是霍沉淵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的男聲:“您好,霍首長正在參加緊急軍事會議,現在無法接聽電話。請問您是哪位?有什么緊急的事情嗎?”
“我……我是江渝。”江渝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是他……他妹妹。有非常緊急的事,請一定要讓他接電話。拜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猶豫。江渝能聽到背景里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請您稍等。”那個聲音說,“我去請示一下。”
漫長的等待。
江渝握著話筒的手越來越緊,指節都泛白了。
林文秀站在一旁,緊張地揪著衣角。霍建軍則背著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終于,話筒里傳來了腳步聲,還有一陣低聲的交談。然后,一個熟悉的、低沉的聲音響起:“小渝?是你嗎?”
聽到霍沉淵的聲音,江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涌而出。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半天發不出聲音。
“小渝?”霍沉淵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緊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說話啊!”
“大哥……”江渝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
“別哭,先別哭。”霍沉淵的聲音雖然隔著電話,卻依然能給人一種強大的安定力量,“慢慢說,到底怎么了?”
江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大哥……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江渝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還有霍建軍和林文秀緊張的呼吸聲。她以為霍沉淵會震驚,會責備,或者會不知所措。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秒,兩秒,三秒……
終于,霍沉淵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柔和喜悅,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小渝,你再說一遍,我剛才沒聽清。”
“我說……”江渝哽咽著,“我懷孕了。二哥檢查過了,確定了……”
“真的?”霍沉淵的聲音里突然多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我們的孩子?”
江渝愣住了。她本以為霍沉淵會震驚、會為難,卻沒想到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高興?
“小渝,對不起。”霍沉淵的聲音變得沙啞,“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我現在就往回趕。你別怕,有我在,我會處理好一切。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可是……”江渝哭著說。
“什么會議都沒有你重要。”霍沉淵斬釘截鐵地說,“你現在在哪里?在醫院嗎?讓明宇照顧好你,我最遲明天中午就能趕回來。
記住,不要胡思亂想,好好休息,保護好自己。”
掛斷電話后,江渝癱軟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霍建軍看著女兒的樣子,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霍沉淵怎么說?”
“他說……他馬上就回來。”江渝哽咽著說。
“這還算他有點擔當。”霍建軍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不過這事必須盡快處理。你們的婚禮本來就定在一個月后,現在看來得提前了。”
林文秀擦著眼淚,坐到女兒身邊,輕輕抱住她:“傻孩子,別怕。媽和爸都在呢。霍沉淵那孩子,雖然平時不愛說話,但媽知道他是個負責任的。他一定會對你好的。”
“媽……”江渝靠在母親懷里,終于放聲大哭。
所有的委屈、害怕、不安,在這一刻全都釋放了出來。
窗外,天空忽然飄起了細細的雪花。
三月的雪,來得突然,卻又那么純凈。
潔白的雪花輕輕覆蓋在窗臺上,在醫院的綠化帶里,在整個城市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