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之下,江渝她沒有去休息,甚至沒有多言語一句,
而是直接走到一張空著的桌子前,對一旁的通訊兵說:“同志,能給我一些紙和筆嗎?越多越好。”
通訊兵不敢怠慢,立刻抱來了一大摞稿紙。
江渝坐下,連一口水都沒喝,便開始在紙上奮筆疾書。
她寫的不是申訴,不是辯白,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公式、一張張結構復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電路圖,以及一段段邏輯嚴謹、高屋建瓴的技術闡述。
錢學敏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寫的,是這臺機器背后,最核心、最根本的理論基礎——一篇關于偽隨機序列在通訊加密與反干擾中的應用的論文。
這不僅僅是理論!她在每一個關鍵節點,都用極其精煉的語言,標注出了至少三種以上的優化方案和技術升級路線!
“第一代,受限于晶體管性能和材料,反向調制速度存在極限。如果改用模塊化思路,將信號捕捉和解碼分離……”
“目前的全頻段掃描追蹤效率太低,可以引入‘多普勒效應’偵測算法,優先鎖定高速移動的敵方指揮單元……”
“跳頻技術只是通訊對抗的初級階段。真正的未來,在于‘擴頻’技術,將信號能量分散到更寬的頻帶上,讓敵人根本無法偵測到信號的存在。”
錢學敏喃喃自語,他看江渝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看國寶一般的珍視,“這些東西……這些理論……你的腦子里到底裝的是什么?”
江渝頭也不抬,聲音平靜無波:“裝的是能讓我們國家在未來戰場上,少流血的籌碼。”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將領都渾身一震!
他們瞬間明白了江渝的用意。
霍建軍看著奮筆疾書的兒媳,眼中除了心疼,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那臺紅色的保密電話前,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一個他輕易不敢動用的、直通中樞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威嚴而蒼老的聲音。
“建軍?”
“老首長。”霍建軍的腰桿挺得筆直,“大捷。”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用了不到三分鐘,客觀冷靜地匯報了一遍。
他著重強調了敵我雙方的技術代差,以及那位“解決了關鍵難題的年輕技術同志”所起到的決定性作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你是說,我們一個年輕同志,只用了五個小時,就獨立攻克了敵人領先我們十年的技術壁壘,并且實現了反向壓制?”
“是。”霍建軍的聲音斬釘截鐵,“報告完畢。另外,保密局的人剛剛來過,要以‘技術來源不明’為由,將這位同志帶走調查。人,被我攔下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我用我的黨性和軍銜保證,她對國家,絕對忠誠。她的價值,無可估量。”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霍建軍能清晰地聽到,對面傳來了幾聲沉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咳嗽聲。
“胡鬧!”老首長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誰讓你把人攔下的?!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霍建軍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老首長的聲音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和疲憊,“……攔得好。這個人,這項技術,是國之重器,絕不能有任何閃失。京市這邊,我會親自處理。保密局的蠢貨,我會讓他們閉嘴。”
霍建軍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了下來。
“但是,建軍,”老首長的語氣再次變得嚴肅,
“茲事體大。為了保護她,也為了最大程度地發揮這項技術的價值,中央決定,立刻成立一個特別技術小組,由我親自掛帥。
我馬上派專機,帶幾位最頂尖的專家過去。你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確保這位同志和所有技術資料的絕對安全!”
“是!”霍建軍大聲應道。
放下電話,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命令傳達得飛快。不到半個小時,三輛掛著京A牌照的黑色轎車,就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指揮中心的警戒線外。
車門打開,一群神情嚴肅,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在一位白發蒼蒼、肩抗將星,不怒自威的老將軍的帶領下,快步走了過來。
為首的老將軍身邊,還跟著一個五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倨傲的男人。
霍建軍立刻帶人迎了上去,一個標準的軍禮:“陳老!”
陳老點點頭,算是回禮。他的目光越過霍建軍,直接鎖定了指揮中心里那個雖然臉色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的身影——江渝。
“霍建軍,老首長的命令很清楚。
第一,確保江渝同志的安全;
第二,立刻對她進行最高等級的政治審查和技術質詢。
人,我要即刻帶走。”陳老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來自權力中心的冰冷和威嚴。
這名義上是保護,實則就是隔離審查。
他身邊的金絲眼鏡男人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光打量著江渝,
“陳老,我看,這位就是江渝同志吧?我是京市通訊技術研究院的副院長,我叫李振國。江渝同志,你寫的那些東西,我看過了。想法很大膽,但也太異想天開了。
很多理論,根本沒有現實基礎嘛。”
他的話陰陽怪氣,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輕蔑和質疑。
霍建軍的臉瞬間黑了下來,錢學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陣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由遠及近,打斷了現場的對峙!
一架軍用直升機,無視了所有禁令,卷起漫天塵土,幾乎是擦著眾人的頭頂,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重重地降落在指揮中心門口的停機坪上。
艙門被拉開,霍沉淵穿著一身還帶著硝煙味的作戰服,滿臉殺氣地從機艙里一躍而下。
“沉淵!你回來干什么?胡鬧!”霍建軍又驚又怒。
霍沉淵卻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那位陳老面前,一個軍禮,
“報告陳老!前線指揮官霍沉淵,奉命回援!”
“奉誰的命?!”陳老眉頭一皺。
“奉前線兩萬將士的命!”霍沉淵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一揮手,身后兩個警衛員“哐當”一聲,將一個被砸得變了形的、充滿異域風格的通訊電臺扔在了地上。
“李副院長是吧?”霍沉淵沒有理會陳老,而是轉頭,用那雙足以讓敵人膽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振國,
“你說她的理論,異想天開?沒有現實基礎?”
他一腳踩在地上的設備殘骸上,“這就是敵人的通訊設備,建立在比我們先進至少十年的技術之上!我們的專家研究了一晚上,連它的外殼要怎么打開都不知道!而江渝同志,只用了五個小時,就把它變成了我們隨意拿捏的玩具!”
李振國被霍沉淵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闖出來的煞氣駭得后退了一步,卻兀自嘴硬道:“戰場上的偶然性很多,一次的成功說明不了什么。誰知道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好一個瞎貓碰上死耗子!”
霍沉淵怒極反笑,他從懷里掏出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李振國臉上。
“這是我們監聽到的、經過翻譯的敵軍最后通訊記錄!!”
霍沉淵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李振國,也盯著他身后所有從京市來的專家。
“你覺得這是偶然?”
“你解釋不了!”霍沉淵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因為你的無知,不是她有罪的證據!”
他不再理會這群所謂的專家,轉過身,走到江渝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因連續作戰和精神高度緊張而微微發抖的妻子身上。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前所未有地溫柔,但回過頭時,眼神卻再次變得無比鋒利。
“江渝同志,在后方,用她的智慧,為我們贏得了勝利。
我在前線,用敵人的慘敗和哀嚎,為她帶回了功勛證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陳老身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現在,我申請,由江渝同志,現場對繳獲的敵方設備進行技術破解和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