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整個奶奶廟集市，成千上萬道目光，如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擂臺之上。
他們都看向了秦牧。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山岳般沉重，驟然落在了這個少年的肩頭。
秦牧的心臟“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這已經(jīng)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戰(zhàn)斗了，這關系到馬爺爺?shù)淖杂桑P系到殘老村的尊嚴。
擂臺周圍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先前那鼎沸的喧囂徹底消失，空氣中只剩下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以及眾人壓抑著不敢喘氣的呼吸聲。
殘老村眾人自發(fā)地圍在了擂臺的一側，瞎子、屠夫、司婆婆……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嚴肅。
而那位來自大雷音寺的老和尚，則孤身站到了另一側。
雙手合十，垂目而立，深邃的目光卻始終鎖定著擂臺。
擂臺之上，明心似乎并未受到外界氣氛的影響。
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對著秦牧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小施主，請。”
周身淡金色的佛光若隱若現(xiàn)，如同一層薄紗，將他籠罩其中。
氣息沉穩(wěn)綿長，顯然修為根基，扎實得可怕。
秦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膛的劇烈起伏隨之平復。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緊張與雜念。
淵哥的話在他耳邊回響——“神，從來只是你自己”。
村長、司婆婆、馬爺爺他們的諄諄教導，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看了一眼臺下。
秦牧看到了馬爺爺那條嶄新的手臂，看到了老和尚那志在必得的眼神，也看到了淵哥那帶著鼓勵的微笑。
一股不屈的斗志，如同被點燃的干柴，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霸體，燃燒吧！”
秦牧在心中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吶喊。
體內(nèi)的元氣，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江河，奔騰咆哮起來！
一股原始、莽荒、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氣息，從他瘦削的身體中緩緩升騰。
“大雷音寺，雷音八式，請指教！”
明心低喝一聲，不再等待。
他腳步一錯，身形如風，一掌拍出，空氣中竟隱隱傳來滾滾雷音！
正是雷音八式中的“九龍馭風雷”。
“來得好！”
秦牧眼中戰(zhàn)意盎然，不退反進，同樣一掌迎上。
他所施展的，赫然也是雷音八式！
雙掌相交，“砰”的一聲悶響，一股強勁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兩人身形交錯，拳腳并用，你來我往，竟是在這方寸擂臺之上，將雷音八式演練得淋漓盡致。
明心一招一式，皆是佛門正宗。
臺下的馬爺看得眉頭緊鎖，心中暗道不妙。
果然，交手數(shù)十招后，明心和尚一邊輕松化解秦牧的攻勢，一邊平靜地開口。
“小施主的雷音八式，有其形，而無其神。”
他一式“回頭是岸”，掌力巧妙地將秦牧震退三步。
“你只學了招式，卻沒有我大雷音寺的心法支撐，這雷音八式在你手中，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秦牧被他一語道破，卻絲毫不亂。
“那又如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打贏你，便足夠了！”
話音未落，秦牧氣勢陡然一變！
他五指并攏，元氣在掌心迅速凝聚，幻化出一桿青色長槍！
槍出如龍！
一股霸道凌厲的槍意沖天而起，與之前佛門功法的平和截然不同。
明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依舊神情自若。
他雙手合十，淡金色的佛光驟然大盛，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卍字佛印。
“鐺！”
槍尖點在佛印之上，發(fā)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竟是未能寸進！
秦牧手腕一抖，槍勢再變。
元氣長槍在他手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寒光閃閃的元氣長刀。
刀光如匹練，帶著一股屠戮眾生的兇悍之氣，當頭劈下！
這是屠夫的刀法！
緊接著，秦牧的身法變得詭異莫測，如同鬼魅，繞著明心游走，指尖不時彈出無形氣勁。
這是瘸子的腿法絕學。
……
一時間，殘老村眾人的絕學，被他信手拈來，熔于一爐，打得明心和尚也開始手忙腳亂起來。
“這小子……”
臺下的屠夫等人看得是又驚又喜。
秦牧這小子，竟是將他們每個人的本事都偷學了去，而且還用得有模有樣。
然而，明心和尚的根基實在太過扎實。
他始終守住方寸之地，任憑秦牧攻勢如潮，他自巋然不動。
“轟！”
明心抓住秦牧一個招式變換的微小破綻，一記掌印重重印在秦牧胸口。
“噗——”
秦牧如遭雷擊，身形倒飛而出，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
“小施主，你敗了。”
明心束手而立，微微搖頭。
“你的招式太多太雜，卻無一精通，貪多嚼不爛。”
秦牧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愈發(fā)明亮。
“還沒完呢！”
他低吼一聲，再次沖了上去。
明心見狀，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化為堅定。
他雙手緩緩在胸前合攏，再猛然張開。
“雷音八式·千手佛陀！”
剎那間，無數(shù)金色的手臂虛影從他背后浮現(xiàn)，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帶著鎮(zhèn)壓一切的宏大佛威，朝著秦牧當頭壓下。
這一招，避無可避！
臺下殘老村眾人齊齊發(fā)出一聲驚呼！
馬爺?shù)男母翘岬搅松ぷ友郏?/p>
然而，就在那漫天掌影即將落下的瞬間，秦牧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死死地盯著明心！
就是現(xiàn)在！
在明心千百條手臂抬起，經(jīng)過他咽喉下一寸的那個剎那，周身的元氣循環(huán)，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停滯。
破綻！
“殺！”
秦牧將體內(nèi)所有元氣都灌注到了右手之上。
以手為刀，整個人化作一道閃電，逆著那漫天佛光，悍然沖了上去。
他的手臂在瞬間揮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次數(shù)，刀光連成一片，仿佛一道璀璨的星河。
“噗噗噗噗——”
一連串密集的切割聲響起！
三十六道刀光，盡數(shù)斬在了那同一個微小的破綻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明心和尚身前那堅不可摧的佛光防御，如同被敲碎的琉璃，寸寸斷裂。
一道血線，從他的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
“呃……”
明心發(fā)出一聲悶哼，漫天佛手虛影如泡影般盡數(shù)消散，踉蹌著連退數(shù)步，臉色蒼白如紙。
秦牧得勢不饒人，強忍著體內(nèi)翻騰的氣血，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右手之中，元氣再次凝聚！
這一次，不再是長刀，而是一桿凝實無比，散發(fā)著無盡鋒銳之氣的長槍。
“奪命十一槍！”
“第五槍·碎岳，崩山裂云岫，一槊定乾坤！”
秦牧的聲音在擂臺上炸響。
他將從秦淵那里學來的槍法神韻，發(fā)揮到了極致。
長槍化作一道烏光，撕裂空氣，帶著崩山裂岳之威，瞬間出現(xiàn)在明心面前。
“嗡——”
槍尖的顫鳴聲，讓整個擂臺都為之震動。
冰冷的槍尖，穩(wěn)穩(wěn)地抵在了明心的咽喉之上，鋒銳的槍氣已經(jīng)刺破了他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再進一寸，便是喉骨碎裂，神仙難救！
“你，敗了！”
秦牧喘著粗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擂臺上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驚心動魄的逆轉，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片刻之后，明心緩緩地垂下眼簾，聲音中帶著一絲虛弱，和一絲由衷的敬佩。
“阿彌陀佛。小施主體魄無雙，槍法通神，小僧……輸了。”
呼——
殘老村眾人齊齊松了一口氣，臉上瞬間綻放出欣慰的笑容。
藥師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準備上前，給秦牧這小子好好看看傷勢。
司婆婆和馬爺對視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贊賞與驕傲。
秦淵則只是嘴角微翹，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對弟弟的表現(xiàn)還算滿意。
另一邊，老和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擂臺上雖狼狽卻站得筆直的秦牧，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馬爺那條新生的手臂。
以及旁邊那個從始至終都云淡風輕，深不可測的少年秦淵。
大雷音寺輸了，輸?shù)脧貜氐椎住?/p>
老和尚收回目光，雙手合十，對著馬爺深深一躬。
“阿彌陀佛！”
“師弟，恭喜你尋得真正的自在。”
“佛誓已立，師兄我，從今往后，永生永世，再不踏入大墟半步，永不再打擾師弟清修！”
頓了頓，他將一根禪杖，扔給了馬爺。
“這……隙棄羅禪杖本該歸你，如今，物歸原主！”
馬爺伸手接過禪杖，入手溫潤。
老和尚做完這一切，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擂臺邊，扶起受傷的明心。
“師弟，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