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明心躍上擂臺的瞬間,臺下的人群還未從秦淵換橫批的驚愕中回過神來。
另一側卻陡然生出了一股新的騷動。
只見人群自動向兩旁分開,一位頭戴寬大斗笠,身披陳舊僧袍的老和尚,緩步走到了馬爺的攤位前。
他腳步無聲,每一步都蘊含著某種玄妙的韻律。
老和尚在攤位前站定,緩緩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斗笠下,是一張布滿了歲月溝壑的面容,雙眉低垂。
“師弟,我們又見面了。”
老和尚的聲音低沉而滄桑。
他將斗笠輕輕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馬爺那空蕩蕩的右邊衣袖上。
“老如來希望你能重返大雷音寺,繼承如來的位子。你的那條手臂,還在千佛塔中保存著。”
馬爺的臉色,在聽到“大雷音寺”四個字時,便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那只完好的獨臂猛地一拍桌面!
“砰!”
一聲巨響,堅實的木桌竟被他拍得木屑四濺,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
“大雷音寺讓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現在想讓我回去?”
馬爺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休想!”
老和尚面對馬爺的怒火,神色不變,只是輕輕嘆息一聲。
“當年之事,并非寺中的初衷。”
他垂下眼簾,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我們只想助你脫離紅塵苦海,斬斷塵緣,證得無上正覺。”
“助我脫離苦海?”
馬爺聞言,不怒反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所以就殺了我的妻兒,斷了我的手臂,還要我感恩戴德,記你們的好?”
氣氛一瞬間劍拔弩張,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紛紛退避,生怕被卷入這場風波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不就是一條胳膊嗎?”
秦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雙手插在袖子里,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
“我便能讓斷肢重生,馬爺爺,你信我嗎?”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老和尚銳利的目光瞬間從馬爺身上移開,如兩道實質的閃電,射向秦淵。
“狂妄小兒!”
“斷臂重生,乃是奪天地造化,逆轉陰陽的無上神跡,豈是你這黃口小兒能做到的?”
馬爺卻并未理會老和尚,而是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秦淵的眼睛。
片刻的對視之后,馬爺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豪邁,震得整個集市嗡嗡作響。
“好!”
他重重地吐出一個字,眼中精光迸射。
“我信你!”
秦淵嘴角微微上揚,不再多言。
他緩步走到馬爺身前,左眼之中,一抹濃郁到極致的白光驟然亮起。
那白光柔和而神圣,仿佛是天地初開的第一縷生機,帶著無窮無盡的生命氣息。
“嗡——”
磅礴的生機之力如決堤的潮水,瞬間涌向馬爺那空蕩蕩的斷臂處。
“唔!”
馬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他只感覺自己的傷口像是被無數把燒紅的烙鐵反復撕扯,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但他卻死死咬著牙關,雙目圓睜,愣是一聲慘叫都未發出!
秦淵的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僅僅依靠他一人的力量,還是太過勉強。
他猛地沉聲喝道:“瞎子爺爺,司婆婆,啞巴爺爺,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鬼魅般出現在秦淵身后。
瞎子、司婆婆、啞巴,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按在了秦淵的后心之上!
剎那間,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浩瀚磅礴的力量,瘋狂地注入秦淵體內!
三股力量在秦淵體內交匯。
卻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瘋狂吞噬、轉化,最終盡數化為那純粹到極致的生機白光。
“轟!”
秦淵左眼的白光暴漲數倍,幾乎將半個集市都染成了一片圣潔的乳白色。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神跡發生了——
只見馬爺的斷臂處,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交織、生長。
先是森白的骨骼從血肉中探出,迅速延伸,形成完整的臂骨、掌骨、指骨。
緊接著,一條條鮮紅的筋脈如同藤蔓般纏繞而上,構建出完美的循環通路。
再然后,是飽滿的肌肉、晶瑩的脂肪、最后是光潔的皮膚……
一條全新的手臂,就這樣在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憑空長了出來!
馬爺呆呆地看著自己新生的右臂,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溫熱血液。
眼中的驚喜、震撼、難以置信,最終化作了滔天的激動。
除了皮膚比左臂白皙一些,強度暫時稍弱一點,這只手臂竟與他原本的手臂沒有任何區別。
瞎子、司婆婆、啞巴等殘老們也是滿臉驚愕,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期待與火熱。
而那位來自大雷音寺的老和尚,早已被眼前這顛覆認知的一幕,驚得連連后退了數步。
“這……這怎么可能?!”
他指著馬爺那條完好無損的手臂,嘴唇哆嗦著,面如金紙。
“無中生有……奪天地之造化……逆陰陽而改命……這……這怎么可能?!”
整個奶奶廟集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雞地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
仙清兒捂著自己的小嘴,一雙嫵媚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從眼眶里跳出來。
擂臺之上,秦牧也早已忘記了眼前的對手,張大了嘴巴,滿心都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藥師、屠夫、瘸子等人,眼中更是異彩連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老和尚畢竟是得道高僧,短暫的失神后,他猛地從地上站起身。
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死死地盯著馬爺那條新生的手臂,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阿彌陀佛!”
老和尚雙手合十,對著馬爺深深一躬。
“師弟,你尋得如此逆天奇緣,是你的造化,老衲……無話可說。”
他的語氣中,再無此前的威嚴與強硬。
“然,佛緣未了,老衲職責在身,不能就此離去。”
說罷,他目光一轉,投向了擂臺之上,正與秦牧遙遙對峙的小和尚明心。
“不如,我們賭一場?”
他看著馬爺,沉聲說道。
“就以這兩個孩子的勝負為注。”
“若我大雷音寺弟子明心,贏了這位小施主,師弟你便隨我回寺,了卻這段因果。”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洪亮。
“若明心輸了,老衲在此立下佛誓,從今往后,永生永世,再不踏入此地半步,永不再打擾師弟清修。”
“如何?”
老和尚巧妙地將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了擂臺之上,那場剛剛開始的對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