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祖師正自語間。
門外傳來極輕的,富有節奏的叩門聲。
“進。”
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名身著青黛色長袍的教徒入內,單膝跪地。
“啟稟祖師,少主已至京城,現落腳于聽雨閣。”
“哦?”
天魔祖師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眸光瞬間亮了起來,“牧兒到了?比我預想的,倒是快了些。”
他手指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片刻后,他吩咐道。
“傳令下去,讓京城分舵的人妥善安排,不必主動現身,只需在暗中引導。”
“讓少主……‘自然而然’地進入太學院。”
“既然來了這延康國都,這太學院便是最好的熔爐,魚龍混雜,天才云集,正好讓他也來參加此次的考核。”
那教徒聞言,身體微微一震,略顯遲疑地抬頭。
“祖師,少主身份尊貴,是否需要屬下等暗中……”
“不必特殊對待。”
天魔祖師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他是天圣教的少主,未來的教主!”
“溫室里長出的花朵,再嬌艷也經不起風雨。”
“該有的磨礪,一點都不能少。”
“該走的考核,一步也不能缺。”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閣樓,悠悠道。
“牧兒雖天賦異稟,但論起心性手段和對力量的精妙掌控,比起他那位哥哥,還是差了些火候。”
“讓他自己去闖,去爭,去碰壁,去領悟。”
“我要看的,不借用天圣教的名頭,單憑自己,他能在這京城走出多遠,能在這太學院,攪出多大的風浪。”
“是!”
教徒心中凜然,再無半分疑慮。
恭聲領命,身形一晃,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藏書閣頂樓再次恢復了寂靜。
天魔祖師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秦淵,秦牧……嘿,兄弟二人同聚這太學院。”
“一個沉穩如淵,一個銳氣勃發。這下,可真是有趣至極了。”
……
與此同時,京城西區,一家名為“如家”的不甚起眼,卻頗為干凈的客棧二樓雅間內。
司婆婆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老嫗的綢緞衣裳,正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
瞎子依舊抱著那根光滑的竹杖,閉著眼睛。
瘸子不斷地活動著自己那條新生的右腿,時不時還重重地跺兩下地面。
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壺陳年老酒,但三人顯然心思都不在吃喝之上。
“淵小子今天在太學院門口搞出的動靜,可真不小啊。”
瞎子率先開口,他雖雙目已然恢復,能見光明,但多年的習慣還是讓他更信賴自己的耳朵和心。
“那個姓秦的小子,一身煞氣隔著半個京城我都能聞到,怕是已經恨上淵兒了。”
“要不要我晚上走一趟,送他上路?”
說著,瞎子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輕輕一劃,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瞎摻和什么!”
司婆婆眼睛一瞪,將一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自己碗里,沒好氣地說道。
“你沒見淵兒自己處理得游刃有余?”
“那秦飛月從頭到尾在他手下連吃幾個暗虧,連根毛都沒碰到。”
“淵兒既然選擇隱藏部分實力,以一個普通士子的身份進入太學院,自然有他的打算和分寸。”
“我們這些老家伙,就在后面看著,給他壓陣就行。”
“除非他自己開口,否則誰也別輕易插手,免得打亂了他的計劃,知道嗎?”
“嘿嘿,司老太婆說得對!”
瘸子灌了一大口酒,咧嘴一笑,“咱們淵小子現在能耐大著呢!”
“那什么寧遠將軍,看著威風,真動起手來,還不夠淵小子一只手打的!”
他放下酒杯,從椅子上“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們聊著,我出去溜達溜達,活動活動這新長的筋骨!”
司婆婆立刻警惕地看向他,柳眉倒豎:“死瘸子,你又想干嘛?”
“我可告訴你,這里是京城,藏龍臥虎,別去惹是生非!”
瘸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身影一晃,已經到了窗邊,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放心放心,就是去逛逛,熟悉熟悉環境。”
他一只腳已經跨上了窗臺,回頭擠眉弄眼,“聽說延康國師那老小子最近又加強了府上的戒備,上次順走的那塊帝碟還挺好玩。”
“這次我再去他寶庫里看看,有沒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兒……”
話音未落,瘸子已如一縷青煙般消失在窗外的屋檐之下,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砰!”
司婆婆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盤亂跳。
“這個惹禍精!剛長出來的腿就不知道消停!”
“延康國師府是能隨便去逛的嗎?”
“那可是龍潭虎穴!好不容易才長全乎了,別又給人家送菜上門!”
瞎子倒是淡定得很,優哉游哉地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由他去吧!”
“他那條腿,如今跑得比以前快多了。”
“延康國師想再斬了他,也沒那么容易。”
“京城這潭水,渾得很,讓他去攪一攪,把水攪得更渾些,也好。”
司婆婆看著窗外,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太學院的方向。
“一個兩個都不省心!小的剛惹完事,老的又跑去捅馬蜂窩……”
“我這老婆子,怎么就這么難呢?”
……
聽竹苑內。
院內竹影搖曳,清風徐來。
“公子,剛才那位公主殿下,好威風呀!”
仙清兒還處在興奮之中,抓著秦淵的衣袖。
大眼睛里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小臉蛋因為激動而紅撲撲的。
“她一說話,那個壞蛋將軍就不敢動了!比瞎子爺爺的拐杖還管用!”
秦淵看著仙清兒越發天真的樣子,不由得失笑搖頭。
誰把她調成這樣的?
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將吃人放在口邊的大妖去了哪里?
“威風是威風,但這……可就成了一個人情嘍。”
“啊?”仙清兒不解地歪著頭。
秦淵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涼茶。
“靈毓秀公主今日出面,看似是為我解圍,實則是一場精明的投資。”
“她幫我,是看到了我的‘價值’。”
“既賣了我一個人情,又在太學院眾士子面前展現了她明辨是非、的姿態,還順便敲打了秦飛月。”
“這個人情,看似輕松,日后說不得要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啊……”
仙清兒聽得似懂非懂,嘟了嘟嘴:“人心好復雜哦……還是村子里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秦淵淡然一笑,“不過,也無須太過在意。這些都是我想要看到的……”
說話間,秦淵的重瞳內泛起混沌色的光芒,而后雙眸閉上,進入修煉的狀態中。